她这声儿一鸣惊人，让来来往往行走着的士兵们都停下来往这边看来。恍然间，这似乎是一种可以让时间静止的法术。

江小鱼因为担心会和刚才一样说着说着勇气就泄出去了，因此才决定一口气喊出来的。但真等她喊完，看着众人皆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时，比方才更汹涌的怯意瞬间将她整个人击溃。

呜呜呜，她怎么能这样？她不应该这样的······

刚、刚才她怎么就喊出来了？她、她还不如继续缩着叫别人都看不见她。不，她就不应该来这里的。

呜呜呜······

她联想起最开始被岐军抓住，驱赶她时的场景。更加觉得自己压根儿不该来这里。但、但······

虽然羞愧至极，但她还是悄悄往上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要是先令将军不答应她，那、那也没什么的。不、不就是丢人嘛？她也不是没有丢过的······

呜呜呜，还是不行。再怎么她也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这么大的脸。而且，先令将军还冷着一张脸，这是已经拒绝她了吧。

江小鱼的心更是凉的彻底，她恨不得穿回今早上去，揪住那个要出门的自己，努力将她摇清醒些，告诉她：“江小鱼你不要去了啦！很丢人的！”

江小鱼既尴尬又失落地闭上了双眼，等着迎接被宣判那刻。

青辞看着这把自己搞自闭的小姑娘，刚想替她向阿缨求求情，对方却先她一步开口了：“可以。”

呜呜呜，看吧看吧，她拒绝我了。不，等等。她说的什么来着？

江小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豁地抬起头来，脑子还在混沌中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她、她刚才说的是可以吗？

李慕缨俯视着小小的她说：“我答应了你，那我就算是你师傅了吧？”

她向一旁的温叶求证，对方接收到她的眼神，点了点头。

李慕缨突然笑了起来：“那你得给我行拜师的大礼才行，行了，我就教你。”

青辞喜笑颜开地对还没反应过来的江小鱼催促道：“小鱼快！”

说着她牵着江小鱼的手将她往前带了一下。江小鱼被这一拽带到了李慕缨跟前，她的魂儿这才彻底回到她身体里，旋即马上跪了下去，双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极为虔诚地伏到了地上：“娲梦关江家江小鱼，愿拜大岐先令将军李慕缨为师！”

这是个很好的结局。

不是吗？

温叶隔着那群围在李慕缨身边为江小鱼开心庆贺的人、妖，却从低垂着眉眼的李慕缨身上再次看见那抹阴影来。

她俯视着那人族稚嫩的幼子，影子逐渐延长到了那孩子跪伏的身躯上，无喜无悲道：“你以后要听我的话呀。”

“嗨！”

温叶左肩上一沉，引得他瞧去。桑泊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群以李慕缨为中心的人人妖妖身上，他却和温叶一样的平静：“温叶，换做往常你不是该为阿缨感到高兴吗？她有自己的徒弟了。”

温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但仍下意识辩解道：“我没有不高兴。”

桑泊却朝他颇有深意地笑了起来：“方才阿缨和你做的事我都看到了。”

什、什么？他看到了什么？

桑泊复又望向李慕缨：“你是在难过阿缨她现在有了比你更为亲近的人吧。换句话讲——”

他偏头过来，双眼似乎要望进温叶的心里，将他竭力藏住的事望的彻底：“你在吃醋吗？温叶。”

温叶心中警铃大作，他猝然看向桑泊，第一反应就是向他解释或者说是通过否认来将这事掩盖过去。

但从上次与秦祁谈过心后，心逐渐开朗起来的桑泊，视角也开朗了起来。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内心封闭阴暗的角落，往这大千世界看去，头一个观察到的，就是离他最近的温叶。

越是观察他，桑泊就越觉得温叶最近的行为颇为反常，对李慕缨几乎是到了有求必应，没求也事先摆平的地步。但有李溪在前，他以为温叶不过是出于同样的感情而已。

但方才与青辞她们一同走来时，他远远地瞧见李慕缨向温叶靠近那幕。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只需李慕缨一个抬头就可以……

桑泊忽然就明白了。

他在原地呆立了一瞬。脑中回想起他看到过的李慕缨和温叶一起的一幕幕。凤城里给予的神魂、苦药前无理的歌声、马车上颠倒的位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李溪知情吗？他知道自己养育的这两个孩子之间生出了这样的情愫吗？

桑泊一想起李溪对他的关怀，就如被凉水浇顶。他再怎么也能看出李溪是多么期望李慕缨能顺利成仙的，可若是她同温叶在一起了，这一切便落了空。

丞相会很伤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