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为了庆贺周暨以及其他有心同他结盟的诸侯到来，按照常理，自然是会有一场盛大的夜宴的。

而为了向其余诸侯展示岐国好不容易得来的兵力，以及担心被人看出自己任命在娲梦关的人是几个女子，周暨特意将宴会的场地选在了军营中。

为此，他还特意同李溪要求：“务必要李慕缨出席。”

然而真到了席上，李慕缨被安排到了末席。李溪自然明白周暨的想法，他需要李慕缨来镇场子，但不能叫她真的上桌。

不然这场宴会上的所有人都会时时想起他是靠一个女人才有机会同胤王掰手腕的，岂不面上无光？

李溪不悦，刚想让李慕缨和他同席。姗姗来迟的周念儿见状小声劝他道：“丞相不妨将先令将军托付于本宫，本宫会从旁护她的。”

李溪侧头向她看来。周念儿用眼神指引他看自己紧邻李慕缨的席位。

这还是周暨自己的亲生女儿呢，呵！

李溪心中不免冷笑。

“这场宴会身份尊贵的诸侯众多，眼下并不是与父王起争执的时候，还望丞相与先令将军能稍稍忍这一时半刻呢。”

李溪也只好将这口气咽下向周念儿行礼道：“如此便有劳公主殿下了。”

周念儿微微点了下头。李溪对李慕缨嘱咐道：“若有不懂的你问公主殿下便是。若实在觉得不妥，暂时记下，等宴会结束后再告知我不迟。”

李慕缨应道：“好的，丞相哥哥。”

将李慕缨托付给周念儿后，李溪便进场坐到了他应有的位置。然而还不等他坐下他就被秦祁拉起来，走向被众人围着的周暨。

恭维讨好的话语一如周暨脸上被火映出的油光，让人觉得不畅，却又不得不应和。

周念儿看向李慕缨，见她面露不悦便问：“先令将军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吗？”

“对，我不喜欢。”她倒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都是宴会为何不能像郎姐姐她们在的时候那样？”

那是岐军出征前的那一晚吧。周念儿低低一笑，叹道：“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某个人拥有了其他人都想要的。那些人为了从这个人手里分的一杯羹，只好跪着叫那人匀一些到自己碗里。哪怕真实的他是厌恶、轻视这个人的，也只能戴上一张画着血红曲线的笑脸，叫人看不出他面具下忮忌到扭曲发狂的面孔来。”

李慕缨偏头看她：“那些人想要的是什么？”

周念儿低垂的眉眼一瞬失神：“决定世界的资格。”

李慕缨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你也想要那个？”

周念儿错愕了下后抬起头来对李慕缨笑道：“是啊，我也想要。”

李慕缨的眼睛错开叫人看不见她的情绪：“所以你对所有人的笑都只是一张面具？”

周念儿笑得更深了些，但她的眼睛却是柔和的：“我现在对先令将军您的笑是我摘下面具的。”

李慕缨不再作声，也许是她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也许是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又或许单纯只是她不想回复周念儿的话。

但周念儿并不要求她回复。李溪麾下的她即使无法与自己同一阵营，但只要她在，她站在那里，她的故事流传出去叫更多更多的人知道，那么这天下会有更多更多的人走到她身边的。

“我们先入席吧。”

李慕缨就着侧身的姿势点了下头，周念儿便要带着她至末席坐下。

然而这时，故意不守时的寇奉趁着她两都未留意到他时撞了上去。

“呃。”

胳膊上一阵钝痛的周念儿将声压了下来只是轻轻呼出，随后她看向撞她的这人。

“不好意思啊~潼州夫人，谁叫你挡在路中央？本世子着急赴您父亲的宴这才撞上了你。”他嘴角一歪刻意弯下腰来与周念儿对视着，“你应该不会在意的吧。再怎么说，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啊~”

他直起身来回头看去：“世子夫人还不赶紧来看看您的姐姐有没有被您的夫君给撞坏咯！”

周念儿这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周华儿，却见她听了寇奉的话后浑身一僵，随后小跑至她身前担心道：“姐姐你没事吧？”

周念儿正要摇头宽慰她自己没事。她两之间却被男人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

周华儿扶着周念儿的手一抖，随后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放在身前交叠好，低着头恭敬的对周念儿道：“夫君他不是有意的，妹妹在这里代他向姐姐道歉。”

说着她便要行礼。

周念儿自是不忍心忙要她就此打住时，一只手却比她更快扶住了周华儿的手臂。

“人不是在这儿吗？你为什么要代他？”李慕缨冷脸向站在那儿看好戏的寇奉瞧去。

周华儿抬起眼来看了李慕缨一眼，眼中却爆发出极强的怨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