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周暨尖叫了出来，伸手想将周念儿推开。但他一睁眼先迎上的却是李溪的目光。

他连忙跑到李溪身前，紧紧地抓着他的双手道：“大贤啊！你们一定有别的办法救这些刁民的对不对？你们不是会仙术吗？快快快，快救救她们！救救她们！”

李溪低头看着焦急万分的周暨。直到此时这件事牵扯到他身上了，他才开始为这城里的百姓着急。甚至急得连素日的掩饰都顾不上了，直叫人——刁民。

周暨见李溪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转而向一旁的桑泊奔去：“桑——桑医师你一定找到办法了，对吗？”

办法也许有。

桑泊凝视着他焦急的双眼，略带歉意地告诉他：“大王，臣与卢大夫尽了力，但目前仍未寻到根治的法子。”

“不！”

周暨冲她们吼道：“你们这是渎职！渎职！寡人要将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他喝出这声后，感到肩上被人一推。架不住这么大劲儿的周暨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庞大的身体无法稳住平衡使他往地上摔去。

“谁敢推寡人！”

然而当他迎上李慕缨冰冷的目光时，他的暴喝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但极为匆忙。

李溪等人回头一看，竟是秦祁捏着一双手着急忙慌地跑来。

他见周暨仰躺在地上，又愤怒又恐惧地同立在桑泊前的李慕缨对峙着，而周围几人面上的表情也各有各的精彩。

他虽诧异但眼下事情紧急，容不得他细究此事。两眼回正前方，袍都未撩就直直跪了下去：“大王，有许多邳宁的百姓跪在总兵府外请大王赐药救她们的家人。”

周暨眼睛瞪得老大，脸上通红。倒在地上连连挥着宽大的衣袖否认道：“寡人没有解药！谁说的寡人有解药？！没有！把府外那群贱民都给寡人轰走！都给我轰走！！！”

秦祁的额头贴在地板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她、她们说亲眼看见大王送来的红色药丸救了人，还、还有人说她就是吃了大王给的药丸康复的······”

周暨猛地看向周念儿怨恨地冲她大吼道：“这都是你安排的？！”

周念儿对他一笑后，来到他的身前蹲下，慢条斯理地说：“我这不也是为了父王您一统天下的愿望效力吗？”

周暨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不免悲从心来道：“那可是你的弟弟啊！”

“我知道他是我的弟弟。”周念儿刻意做出悲痛的表情来，手还抚到了胸口上，“但为了父王您的大业，为了这邳宁城千千万万的百姓，女儿我也只好忍痛将自己的血亲献出。”

周念儿的两只手按在了周暨的两肩上，那样轻薄的力量，却教周暨如顶着两座高山。她的头往周暨耳边贴近，这一刻，她仿佛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在对着自己的父亲亲昵地低语：“父王是弟弟一个人重要还是这一城人的性命重要？或者说——”

“是您的一个儿子重要，还是您的宏图大业更重要？”

她说话时的气息呼在周暨的耳朵上，每一下都冷得周暨发抖。

周念儿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惧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接着道：“父王您难道真想顶着谋逆的罪名登上王座受千古唾骂吗？只要您将弟弟献出，邳宁会感激您的大义，天下会盛赞您的仁爱，您即是天命所归。您会在万民的拥戴中成为她们新的王，您会在文人的笔墨下成为咏传的颂歌，您会在子孙的规诫里成为追寻的背影。”

“父王，这些与弟弟相比谁更重要？”

周暨颤抖的身体平静了下来。

周念儿也顺势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挽住了他的臂膀，柔声道：“女儿扶父王起来吧。”

周暨盯着她就着她的力量站起，见她全程平静如水，心里依然是虚的，竟用着商量的语气同她说：“能、能不能再给寡人一些时间让寡人想想？也、也许再多一些时间丞相她们就有法子解决此事了？”

周念儿侧头很无情地对他说：“父王您已经没有时间了。”

对、对啊。

城里的人都知道他有救她们的良方了，他稍稍迟疑一刻，只要有人在这一刻里死去，都会有人怨怪他的迟疑。

“为了一城百姓献出自己疼爱的亲骨肉，这样舍生取义的美名不比其他的更让全天下深刻吗？”

周暨对王位的渴望在周念儿一句接一句的诱哄下几乎快要将他对周景福那点儿父子之情给淹没了。

他的一个后嗣与全天下根本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但——

“念儿，父王下不了这个手啊！那是父王的亲骨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