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儿倒是很贴心地为他送上一言:“女儿知道父王不忍心,因此女儿愿代父王做此事。”
周暨惊悚地看着她垂首淡笑,像是不肯相信般问她:“念儿你就这么恨你的弟弟吗?”
周念儿扬起脸来对他笑道:“父王您错了,我并不恨弟弟。”
我恨的是你。
“弟弟此等义举亦会叫天下人永久记得他,女儿也会为他修书立传、筑庙颂德。”
周暨凝视了她好一会儿迟迟都未松口。
周念儿知道他还在犹豫,还舍不得周景福这个他想了很久盼来的儿子。可笑,若换做是她或者周华儿,他早一口答应了。
她目光从李溪等人身上一瞟而过后说:“父王,今日丞相也会在这里。待她们成仙后将父王您与弟弟的恩德回禀上天。天神见我大岐对黎民如此仁心,想必也会护佑我大岐至千年万年之后。”
李溪紧闭双唇讳莫如深地看了周念儿一眼。她让她们前来恐怕就是为此。
现下他心里也明白周念儿是要逼周暨献出周景福,用他一身的骨血来救整个邳宁城百姓的性命。而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用来逼迫周暨答应的砝码。
神的旨意,民的心意,王的野心无论哪一个都在要周景福的命。
那他李溪要为周景福说一句话吗?
李溪的右手蓦地一沉。他往后看去,只见郎国公微微摇了摇头。
李溪明白他心中所想。一是为这全城百姓所想,舍了周景福一人的性命不算什么。二是来时周念儿便说了她是从郎却娴嘴中得知周景福血肉可解毒这件事的。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不用周景福牺牲性命,但周暨和他只要想起此事,难免不会对郎却娴心生龃龉,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既如此,郎国公只得倒向周念儿一边。在他与郎却娴皆不知晓的时候,就这样被人算计了一把。估计等一会他就要去找郎却娴训上她一顿让她谨言慎行了。
但这未必没有顺应了郎国公的心意。周景福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学识能不能堪大任,他们都清楚得很。
算了,就如他最开始说的那样,他李溪不插手王室的争斗。
“大——”
李溪听这人一要出声,忙大力拽住了他的衣服,甚至勒出了一朵花来。他往左侧杨晓脸上甩了一个眼神过去,劝他不要说话。
郎国公也在这时来到杨晓身侧揽过他的肩膀,同样以眼神告诉他,不要开口。
杨晓是看了眼李溪后又望了眼郎国公,最终乖乖地将嘴合上了。
李溪这才放下心来。他不免为杨晓总是泛滥的善心感到头疼。
而这时,周暨眼见李溪等人缄口不言,心中经过万般的挣扎,最终还是颤着声音抓着周念儿的手道:“念儿,你弟弟寡人便交给你了。你······不要让他太痛苦······”
看看,果然还是得让她来做这个刽子手。
周念儿心中冷笑着,她都能想到日后但凡周暨想起周景福,他弑子的愧疚和悲痛都会怪罪到她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以此来将他的罪责推脱干净。反正也不是他亲手动的刀。
嘛~无所谓了。
周念儿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反正周暨亦是阻碍她问鼎天下的绊脚石,迟早也要死在她手上的。
待她们从正厅出来,独留周暨一人为即将失去的爱子悲痛欲绝。被算计了一把的郎国公这才对周念儿说:“公主殿下想招揽郎家军大可直接明说,何必叫小女一个外姓人卷进你们周家的浑水里?”
周念儿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仅是笑道:“国公此言不对。我周家的浑水不就是这天下的浑水?更何况国公难道希望您百年之后,郎家军要因王上对郎小将军的偏见而四分五裂?”
周念儿十分笃定地对他说:“周家,只有孤能完完全全地信任郎小将军,让她统领她父亲留下的军队。”
郎国公虽为她的话震撼,但依旧不认同她的方式:“你为何不选择同我与却娴坦诚?”
周念儿却看向了李溪身侧神色有些恍惚的李慕缨。今晨的清风依旧吹动了她鬓角垂下的碎发,她依旧是那样的光风霁月。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先令将军和郎小将军那样可以大声告诉这世界她想要什么的。”
周念儿直视郎国公沉下来的双眸道:“国公大人您是郎小将军任性骄傲的底气,但孤没有这样的底气。”
“孤能依靠的只有利益、杀戮和恐惧这些你们看起来上不了台面的。但它们很有用不是吗?”
她转过了头:“孤要去为孤的父亲对孤的同胞兄弟拔刀了。晚一刻,这城中就会添上更多的人命。还请国公大人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