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国公因为急着去见郎却娴便先行离开了。桑泊默默地跟在李溪等人身后神情恍惚。这时他耳侧突然传来卢莜压低的声音:“桑小公子,我们还是将温小公子的事告知丞相吧。”
桑泊双眼的瞳孔微微缩起,他朝卢莜看来。只见她表情凝重道:“也许日后会有其他人发现······让丞相知道,至少能早些做打算。不像今日······”
桑泊明白她的意思,她担心温叶会步上周景福的后尘,被人逼着献出自己的一身血肉。
他对她点了点头:“卢大夫放心,我定会向丞相说明此事。”
卢莜稍稍放下心来,这才要与她们道别:“我担心我们不在,有人误闯得知温小公子的事。我先回去。”
桑泊同意她的说法,答应替她向李溪道别。她便离开了。
而此时难得一脸沉重的李慕缨接替了卢莜的位置来到他身侧低声问:“刚才长公主的意思是周景福会死吗?因为他的血肉能治病?”
桑泊有些惊讶,方才殿内的谈话并没有直接说明,他以为李慕缨是听不出来的。因此他头一句便是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慕缨撇了撇嘴:“我记得古先说过周景福的血和肉可以解毒,方才公主她们又一直在说弟弟、血啊什么的。然后我就想到了小六和初一,就想——”
“这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桑泊在想他应该如何同李慕缨说明此事。思考的过程使他无意识地抿了下唇,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干的起了皮。他用舌尖舔了下尝到了一丝血腥气。最近的所有事都是由一滴血串联起来的。
桑泊与她对视道:“这都是牺牲一个来救更多的人。”
李慕缨接着问他:“这同小六一样,是实现周景福的心愿吗?”
心愿?只怕不是。
桑泊缓慢地摇头:“不,他是被迫的。”
被迫的?
李慕缨马上就问他:“他为什么不拒绝?”
桑泊平静地仿佛在说着今天的太阳依旧是从东边升起的:“他拒绝不了。”
方才的谈话决定了周景福的生命,然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甚至她们都不知道周景福对他的血肉能救邳宁百姓这件事是否知情。
他不知情。
因此在周念儿将代周暨执行的屠刀对准他时,他的两只眼珠子几乎快要瞪出了眶外。
“弟弟。”周念儿委屈极了,似乎是在做一件迫不得已的事,“皇姐也不想这样的。可谁能想到你的血和肉会是医治百姓的灵药呢?唉~为了父王的霸业,为了外面那些受病痛折磨的百姓,姐姐也是没有办法啊!”
双手被人反拘在后背的周景福瞪着她此刻的脸。她的表情是那么的无助、伤心,声音亦是颤抖、破碎着的。但她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他想起麻南城时她摔在他眼前的那幕,也是这样柔弱极了,然后把一切的错都推到了他身上。从娲梦关外她与父王针锋相对时,周景福才渐渐觉出他的皇姐想要什么。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你个贱——”
他脱口而出的愤恨就这样被周念儿手下的一块脏布堵住了。他极力想要挣脱束缚,但从小养尊处优的他纵使体格庞大,能使出的力却没多少。
他身上昂贵至极的衣料甚至未能在这些人手上留下一点挣扎过的痕迹。衣服因他的动作而松散,领口豁开来。周念儿瞧着他自脖颈一路向上涨红的皮肤。在窗户纸透进来的日光下还泛着光。
可真好,比这里任何一个要求她们细皮嫩肉的女人的皮肤都要好。
臃肿的体型,白里透红的皮肤,说不出而只能哼唧的声音还有这奋力挣扎而不得摆脱的动作。周念儿觉得她手上握着的也许不是把匕首,而是把杀猪的刀。
周念儿弱柳扶风般款款上前,若是旁人见了这姿态 ,只会怀疑她是否握得住手里的细小刀刃。
然而就是这样的她俯下身来,在怒极的周景福耳边轻声细语道:“皇弟姐姐记得您说过待将来你继承天下后不会亏待了姐姐。您放心,姐姐将来亦不会亏待了您的。”
周景福的双瞳在她话音刚落的这一刻猝然放大。钻心的痛如闪电般直击他的左胸。
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在这一刻猛地向他靠近,将他的头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右肩上,这是他这一辈子离他姐姐最近的一次。
他姐姐的肩膀单薄却有力地拖着他垂下的头。衣服上有淡淡的熏香,令他闻之欲睡。她的手纤细却能紧紧地握住刺进他心脏的匕首,任那些粘稠的鲜血将她的手染上血色。
姐姐的怀抱是温暖的。
这是体温随着血液一同流失的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弟弟。”周念儿用左手轻抚着他的后脑勺,在他耳边如哄睡般呓语道,“姐姐答应了父王会为你筑像立传,让所有人都记得你的大恩大德。所以,你就安心地去吧。”
“哗啦!”
那尖锐的痛拉扯着皮肉再度从他左胸处袭来。将周景福从这虚假的温暖里拽出一瞬后,他彻底昏沉了下去。
“弟弟。”
周念儿将匕首扔进了身旁侍女捧着的铜盆中,用盆中的水将手上的血洗净。同时吩咐其他的侍女端着盆上前,将他流出的血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