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就是宁城的字画市场。

经卷线索目前分两条：大宗在宁和村被土匪霸占，另有零星数目藏匿于普通百姓手中，两者来源不同但都汇聚于宁城的字画市场，无论先沿哪一条线追溯，字画市场都是最佳突破口。

孟灿云接了短轴，并不抱什么希望。展开来看，竟是一副书法残卷。书法内容为千字文，书体草楷并行，尾页落款“北魏天缘二年令狐归儿课”，点明这是一份学童练习的课业。

她盯着残卷上的个别错漏和涂改，断定这是一副真迹。握住卷轴的手有些发抖，她不由激动道：“你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谁知男人瞬间变了脸色，紧紧抿住嘴唇，就要夺回残卷。

孟灿云意识到自己让他误会了，连忙改口道：“怎么卖？出个价。”

男人将她小心打量一番，小声道：“要不是无米下肚揭不开锅，我怎么也不肯将它这样贱卖。一口价！这个数！”他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孟灿云以为他要二十大洋，倒也不觉得贵，打开钱袋就要付款。

男人却生气道：“二十文都不够买个赝品！我这可是正经八百的真东西，怎么能比赝品还低贱？两块大洋，一分都不能少！”说完，他又要来抢。

“好吧，两块大洋。”孟灿云丢掉手心抓多的大洋，最终从钱袋摸出两枚递过去，“实在是我喜欢，不然还希望老板再便宜些。”

男人抓过钱，吹了吹咬了咬，这才塞进衣兜，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小姐勿怪我卖得贵，一家子吃饭活命，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他摆摆手，打住后程的话，转身就要走。

“老板等下。”孟灿云喊住他，又递给他一块大洋，“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请老板帮我留住，送到城东刘公馆。我照价全收。”

男人满心欢喜离开后，其他贩子也都围过来，争相兜售自己的宝贝。孟灿云仔细周旋，可惜再未发现宝卷。

“小姐是不是只对佛窟卷子感兴趣？”

孟灿云循声抬头，看见一个精瘦的瘌痢头站在旁边对她笑，“我们东家店里新到了一批宝贝，小姐何不移步里头瞧瞧？”

这人原是宝古斋的二柜钱德民，专职鉴定字画。因资历深，平常都是端坐柜后做鉴定，鲜少抛头露面。近日却不知怎的，频频在门口晃悠。今日开张，他照旧在门口观望好一阵子。大约见这往来宾客中，只有孟灿云是真金白银的买家，于是亲自出台招揽，指望与她做笔大买卖。

孟灿云见他“懂行”，便欣然接受他的邀请，随他走进店里。

宝古斋是宁城第一古董店，放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大宝房。博古架上收纳的宝贝，从青铜重器、龙冠金顶，到官窑瓷器、宫廷玉雕皆是市面难寻的顶级古玩。满墙字画，“元四家”“明四家”随便一副都是大作。

面对玲琅满目的宝物，孟灿云毫无兴致，默默听钱德民介绍，并不接话。

过了片刻，钱德民才住了嘴，突然问：“小姐不是本地人吧？”

“掌柜怎么这样问？”

“宁城的年轻小姐追逐时髦，没几个喜欢旧物。偶有几个进来店里，要么看金银，要么问玉器，从未有过问佛窟卷子的。小姐你是第一个。”

孟灿云笑了笑，不愿与他扯闲篇，只说：“钱掌柜有好货就请快拿出来吧，我诚心想买。”

钱德民再将她细看一眼，摇摇头，绕了几步坐到太师椅上：“小姐先坐吧，可能还要费些时间等候。”

“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今天盘下的新宝贝还未到店。接应的伙计刚出去不久，这会儿估摸还在路上。小姐吃杯茶，在这里随便逛逛，看中什么，给您折价优惠。”

搞了半天，这老头竟然对她用上那套先哄后骗的忽悠套路。或许经卷是假，想她买店里这些古玩才是真。

孟灿云顿时不满，站起来就往外走：“既然如此，我先去外面逛逛。等卷子到了，掌柜在外面喊我一声就行。”

“小姐留步——”

这时，有个伙计跑进来：“钱二柜！”看见还有旁人，伙计便附在钱德民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钱德民连连点头，尔后向孟灿云道：“没有料到这批经卷数量极大，两车竟然装不下，需得再雇四个空车过去接应。小姐若无旁的事，还是建议在店里等待片刻。”

听他们描述，似乎是丢在宁和村的六车大宗。

孟灿云当即紧张起来：“你们接应地点在哪里？”

钱德民往门口望了望，小声道：“宁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