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多的情话。不喜欢过多甜味糖水的朋友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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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斯的房子并不大,但总是显得太空。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这里除了一幅绘有大海与灯塔的油画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而像桌子、椅子、柜子这一类的生活必需品也都是最简单的款式。屋中只有棕红色的花纹地毯能显示出一点温暖(但我怀疑那些花纹是一种古代魔文的写法)。如果不是壁炉边的墙上还挂着那面邓布利多记忆里出现过的观脑镜,我简直觉得魔法部把他的家彻底洗劫一空了——那个大书架上一本书都没有留下。
我那时叹了口气,到壁炉旁边挥动魔杖,生了一把火。深秋季节的黑暗潮湿里,火焰噼啪作响。壁炉栏上刻着的花纹被点亮,上面的魔法标记意为他拒绝了飞路网接入。壁炉架上有个厨房用的瓷盐罐,里面残留着一点最普通不过的盐。
这就是你选择的孤独吗?我靠在壁炉边默默想到,这里有一把离壁炉很近的椅子。教授……父亲。
“哗啦”一声响在身前,我一下从火光的影子里惊醒。那本厚重的《隐秘魔法源流》被从地毯上捡起来,放到了膝头,接着,我落在脸边的头发被别到耳后。
“莱莉?你困了吗?”小巴蒂半跪在我身前,火光照着他身上法律执行司成员的制式袍,那双眼睛明亮可爱。
“有点。”我诚实地说,看了看手里的大部头和另一张小桌上的词典,“全是拉丁语、希伯来语和希腊语交替着写,我根本没有看……先翻译了一整天。”
他握着我的手,似乎拿不定主意,“你想要杯咖啡还是圣罗勒茶?”
我笑了笑,凑近在他脸边吻了一下,“花草茶,你和我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我看了看炉上的座钟,“然后我再译两小节。”
他的回应亲热又诚挚。“我爱你。”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的火焰重新回到了我身边。这短短一段时间,我几乎可以说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之一,如果还有比我更幸福的,那也只会是下一秒、下一分钟和下一天的我;我同样能感受到他的快乐,和我一样也在不断增长。
小巴蒂没有入职神秘事务司。缄默人的考核和其他职务都不一样,每个厅有不同的主题,而入职所需要的就是根据你想入职的厅的主题做一份“能让全司旋转”的设计。
戴维斯入职大脑厅靠的是他的“思维之笼”魔咒。那份研究手稿,我后来在他办公室发现过一本精简版——甚至都有两指厚。我们当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没关系。”我思索了一下,“记得吗?我父亲也是有朋友的。”
我给索尔·克罗克寄去一封秘密信件的那天,小巴蒂晚上回来时对我出示了一枚银色的法律执行司成员通行证。
“他让我从法庭记录员做起。”在我打量那枚闪闪发亮的通行证时,他背手站在椅背旁边说,“我本来也没想当傲罗——平时根本不在魔法部——他还非把我叫进办公室,骂了我一个钟头。不知道避嫌——居然想方设法瞒着他报名——从来不想想我死了母亲会怎么样……”
“你觉得怎么样?”我把通行证还给他,转身重新捧住那杯冒热气的茶,餐桌映照着柔滑的灯光。
“他说既然我觉得能来工作了——原话太讨厌,我不想复述了——那就自己去租房子住。他作为司长决不跟我一起回家。我看他恨不得在魔法部大厅宣布我不是他儿子。”
我手抖了一下,还没说话,他就愉快地继续道,“所以我当然被赶出来了!——不入职执行司,我看他们还要把我关起来……我气死他了,还能和你住在一起,我还能觉得怎么样?”
我笑了:“我迟早会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哦?”
“那不也一样吗?”他弯下腰勾住我的手指,热茶的温度萦绕在我们指间,“我好像真的和你结婚了……结婚就是这样的吗?”他笑出了声。
的确如此。没有戒指,没有誓词,更没有典礼,我们只是就这样生活在了一起,在这座几乎与世隔绝的房子里。每天早上,我们能够看着对方醒来。早餐后,我送他到门口,用一个吻与他道别。在那些他在魔法部诸多审判厅和羊皮纸间辗转奋笔疾书的时间,我则在家里和软磨硬泡索尔·克罗克几天才拿到的“可供内部人员参阅”的神秘事务司资料以及无数专有词典搏斗,在这期间偶尔也会收到凤凰社的一些信件。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他回来了,我们说着话,在暖色的灯光、壁炉的火焰,或者外面的星光和月光之中牵起手,用一个吻、许多吻、比吻更难以言说的激情相伴入睡。在那些时候,我们比曾经更缱绻、更深挚,那些日常里不敢说、忘了说、难以说的话,就借着热情的迷乱,和身体的爱慕纠缠着一起讲出来。
在那些话里,他告诉我他去挖了我的坟墓,还祈求我要是以后我们都要死了,能不能由我先杀了他;我扣住他的头吻了他,喘着气告诉他不可能,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要和他一起死。他于是接着吻我、抚摸我,整个房间如同烧融一样,影子重叠着摇晃起来,好像我们真的要在震颤中融在一起。
有些话听上去实在愚蠢,清醒过来之后我们几乎都要嘲笑自己;但接下去却还是会说,一遍又一遍。其实有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话语只是灵魂流出的切口。
但有的伤痛也不能只靠灵魂抚慰。退出食死徒当然不能靠简单交一份报告解决,雷古勒斯用格里莫广场的挂毯假死,在凤凰社做隐秘工作,小巴蒂却要为了我去魔法部。在家里时,他还可以和父母、司长的人在一起。但现在他既不能说自己参与过食死徒,又要和我一起住,他父亲更不愿意背上滥用职权的名声。我无数次在看到他身上的新伤口和黑魔法痕迹时说要把这间房子接进飞路网或者取消周围的反幻影显形咒,他则缠上来告诉我这些都是为了让我心疼而故意让他们得的手——他们多蠢啊。
我说你当我是傻子吗?再把魔药涂在那些或溃烂或发黑的伤口上,末了怀着虔诚的挚爱吻过。人们相信圣人的一吻能以神圣的爱战胜伤病。世上没有圣人,造就那些事迹的无非是愿意如此希望的心。
被他用手指擦去唇上的药渍和污血后再吻过时,我希望我的吻就是不存在的、圣人的吻;可它不是。
星期六的一个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稳,梦里总是出现一些纠缠的黑色线条和白色光芒。一根黑线最终穿透而来时我喘着气醒来,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我披上衣服就下了床。匆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下面似乎有光一闪而过,还有轻微的东西碰撞声。
“巴蒂?”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黑色的玻璃瓶,整个客厅边的小房间被施了静音咒和屏蔽咒,我捡起一个瓶子在瓶口嗅了嗅,一股浓烈的劣质酒精味道冲上来。我看了看没撕完的标签:所有正派巫师都瞧不上的一类酒,几乎只在灰色地带流通。
那排立柜也被打开了。许多种药剂的味道混在一起,屋里到处都溅了一点药液,还有没清理的玻璃渣,显然是握它们的那只手没法控制住自己。
那只手上溃烂的伤口被种种咒语、草药和魔药覆盖,但我爱人的呼吸依旧痛苦。他痛苦时,那只桌子另一端被魔杖指着的蜘蛛也同样扭曲身体、四肢抽搐——那双蓝色眼睛倒映出我的影像时,蜘蛛也瞬间被放开。
“莱莉——莱莉?”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一下慌了,就像小孩被发现拿什么东西闯了祸,第一时间就把作案工具往身后藏;但他又突然意识到那只被折磨的蜘蛛和满地的酒瓶组成了一个毫无辩驳余地的混乱场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有一瞬间他似乎想像以前一样强行吻我,但他最后克制了下来,露出一个凄惨的笑。他的头发乱糟糟、湿漉漉的,黏在脸上。
“原谅我——原谅我吧!”他嘴唇发抖,“我太痛了。莱莉,我睡不着,但又不想把你叫醒。我本来想和你挨得近一点,但被子盖在身上我觉得热得难受,掀开一点又冷得要命!我想靠镇痛药睡着,但这诅咒一直在咬我的骨头,我——我没办法!我也没见过这种诅咒。你知道了也会难受的,那我难道有什么办法吗?——我就这样一点——一点——安慰。”他目光转向那些酒瓶和奄奄一息的蜘蛛,闭上眼睛,“我和——我和他们在一起久了——那些习惯……哈……摆不掉——”
我还没有说话,他睁开眼热切地看着我,“但我会改的、我会改的!只要是为了你,为了你我能——”
我拉起他的手,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说,“需要帮忙吗?”
有一瞬间,他似乎想点头,但又很快克制住了,低头咬着嘴唇;我凑得和他更近一点,把手覆上他的手。
“我们有太多次不想给彼此添麻烦了,让我们现在来分担一切吧。”我放柔声音,“只要你的手还在我手中,即使是麻烦和痛苦,我也会像接受你给我的快乐一样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