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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燃尽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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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又染上了红晕,酒精让他更像曾经那个“无害的”孩子了。他把手向我手中塞,眼睛却飘向旁边又飘回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像鼓起勇气似的说道:

“那——如果——如果我每次做得好,我抛弃那些讨厌的习惯的时候……”他像是想到了高兴的事,那双蒙蒙的蓝色中仿佛有跃动笑意的水花,“你就叫我一声‘husband’?”

我尝了他唇间的苦酒,“我的丈夫。”

我把他带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用了一整夜要他讲学校里我不知道的他的事;我这才知道了那些曾用来骂过我的粗俗话和那些对劣质东西的偏好是从哪里来的。那些酒、聚会和强力的魔法、对规则的蔑视和打破。我在心里痛骂了伏地魔、穆尔塞伯、埃弗里这帮子人,恼火中半路不干了的斯内普也没逃过去。

但我也不能不看到他自己。小天狼星对他的恶感毫无问题。他享受握有权力、对别人随心所欲的力量,并且毫不在乎除自己以外大多数人的心,对于手段,也不会犹豫地去选择那些下作恶劣的办法,只要能够达成不管是否光彩的目的。这些曾被掩在他安静、甚至有些腼腆的外表之下,就像光滑果皮下却是会烂心的果肉。但我仍然注视着他,拥抱着他,在他甚至有些骄傲地说起那些对穆尔塞伯或埃弗里等人的折磨时抚过他的头发。这些邪恶可以变成无伤大雅的坏心,一颗果实落在土里沾上灰尘、摔出腐烂的果肉,我可以捡起来把它洗干净,咬下快要腐烂的内质。因为我同样并非善良无暇,这些毒并不会令我恶心之至,为了他的爱和我的力量,它们也不再会彻底伤害到我。我们能够拥有尘世的幸福。

在讲述中,他的伤口渐渐不再疼得难以忍受了,时间、耐性和清醒将它们消磨了过去。在这漫长讲述的最后,我安静地听着,他却突然停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那双眼睛似乎因惊讶什么而微微睁大。

我还没有表达出疑惑,他就伸出手向我靠拢。微凉的触感抚上我的脸颊,我在他的呼吸里听到他的声音。

“日出了。莱莉。”他仍然保持着那仿佛惊讶的神情,就像见到了什么惊奇非凡、意料之外的事物。

我不解,但仍然贴上了他的手。他身后的窗中果真已经出现一片日光的汪洋。他不停地抚过我的脸、我的头发,终于,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他拉着我的衣领,将额头贴上我的额头,闭上眼睛,扬起嘴角,“只有照在你脸上的时候,它才会那么美吧。”

他靠在我身边,那里很快传来轻柔而均匀的呼吸。我在把他耳际的乱发别去,柔软的金丝在阳光中就像雀鸟的羽影;在那之后,我用他的手擦掉了眼角些微的湿润,怀着欣喜和爱情埋在他身边,如他一样闭上眼,结束了这一夜。

小巴蒂把他做的好事一件件列在单子上。到了晚上,我就坐在灯光下或火焰边听他讲这些事。有的很有趣;他甚至阻止了办公室的一个巫师偷魔法打印墨水盒,而他“本来想欣赏一下同事急得跳脚互相指鼻子痛骂的情境”。我笑了一下,遵守诺言。

“不过我没把那个墨盒放回去。”他又说。

我捂住嘴笑了,“有趣吗?”

“他们吵得我没法工作。”他把手放在耳朵上,吐了下舌头。

但我也不能什么时候都惯着他。比如他写“忍住了不对一个叫他‘关系户’的巫师下恶咒”,或者“严格遵守审判庭条例,一整个上午连水都没喝一口”,还有一些,我干脆直白地点出来“不要编来逗我开心”——“在神奇动物管理司失控的火烈鸟袭击部长办公室时见义勇为”。

他起先有点郁闷,偶尔甚至还会生气,说话也带着刺,零碎的语言里透着“还没有人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呢!”的意思。我听了心也揪起来,因为我也在努力克制自己忍不住想对他表示亲近的感情,却碍于这个过程不能滥施;所以每到那时,我低下头,转身就走,而且摆出难受的神情。

不到半小时,他就会悄悄摸进我在的房间,对我说他错了。我不理他,专心看我的翻译,他就更用尽手段想吸引我的注意。我不投降,只偶尔看他一眼。

他最后束手无策了,就跪到我椅子旁边耷拉脑袋,低声说:“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折磨我。”

“谁在折磨我呢?”我叹了口气,放下书,重新看向他。“我最亲爱的?”

在那之后,他的表单正经多了。既没有轻飘飘的“我没干坏事”,也没有故意写来的“这些东西搞得我好痛苦”,除了时不时还是编一些“路过发现飞路网壁炉堵塞疏通工作冲走二十个巫师”的玩笑——我最后只好承认我也喜欢听——其余都显出他愿意干好一件事的认真。

又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沙发边立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他把周五因为伤口诅咒复发、没来得及处理的表单念给我听。在那些事项全部念完,而我也都一一用他想要的称呼回答之后,我牵住他的手,在他唇边吻了一下,轻轻又说了一遍:“我的丈夫。”

他似乎茫然了。我又说:“这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事做的好,”我又亲了亲他,“是因为我爱你。”

他怔住了,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嘴唇,另一只手握住我放在他腿上的手;片刻之后,他把我的手拉得更近,我的唇也被回应般吻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做……相爱的夫妻该做的事了?”

我失笑,“不行。亲爱的丈夫,我还有两封凤凰社的信要回,而那本书今天还没动上一个小节呢!——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我又亲了他一下,“晚安,等你睡着我就来了。”

我回到卧室时,床头灯亮着,而小巴蒂则像是真的睡着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迷迷糊糊之际感到身边人轻轻爬起来,过了一会,他再躺下时,把头埋到了我胸前。

此后有一段时间的晚上我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无暇他顾。翻译工作快结束了,关于“死亡厅”、“大脑厅”、“时间厅”的冗长记录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对“爱之厅”的描述——神秘事务司所有机构中,“爱之厅”的记录是最少、也最难懂的,更别提其中包含的魔法。

同时,凤凰社的联络也多了起来。局势越来越紧张,他们似乎希望我回去。

我翻过最后一封信件,挥动魔杖。守护神化作银雾落在书桌上,夜莺的声音清晰可闻:“非常抱歉。”

我同样希望他们能战胜食死徒,我不能失去和他们的联系,但我只能支援他们。

当那缕银光从窗边飞旋而去时,我突然发现漆黑的天空里飘扬起点点闪烁。玛格丽特街外的灯光下,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雪花从空中降落,明快而美丽。

我眨眨眼,还没想到什么诗啊、歌啊,更适合在这个场景来上一句的东西,楼下却传来一声欢快的提琴音。

我匆匆下楼,提琴音之外,长笛、短笛、长号和竖琴的声音也随之奏起。刚走过楼梯口,我的手就被一个人握住,他将魔杖滑进袖管,轻巧一拉,我就被带进了一片灯火通明的空厅——坐下了。

眼前飘荡的几乎全是从家具变形而来的乐器,弦上的琴弓无人自动,随着我穿得像是要去参加毕业舞会的爱人举重若轻地挥动魔杖,整个管弦乐团便倾泻出华丽明快的曲调。

一首经典的巫师舞曲;我忍不住扬起唇角,在小巴蒂回过头时伸出手。

“我们是不是还从来没有跳过舞?”我在被他拉进怀抱时说。他魔杖最后挥动一下,收回袖中,任由乐曲滑过,握住我的手。

“是啊……是啊。”他垂下眼睛,搂住我的腰,我从他的神色里读到我们想到了那同一场没来得及跳舞的典礼,还有霍格沃茨毕业生最后的聚会,于是和他的手交握得更紧。

“那就来吧。”我说。

那曲舞的最后,他凑在我耳边,用委屈一样的语调说,他多久没有和我在一起了,我身边全是词典、羊皮纸和那些信件。他的手探进我的头发,在那些翩翩的曲调之间,和压低的声音一起试图向我暗示属于青少年们的舞会后传统,在那些酒液、鲜花、冰块和灯光的青春之间,躲进槲寄生丛之后和房间更深处之中的传统。我脸上发热,还是在他的手探进长袍之后仰起脖子说了一句“可我没穿舞会裙”,接着,就在舞曲的末尾被抵到了墙上。

“……这样我可不叫你——”

“没关系;我们现在才十六岁,根本没到结婚的年纪。”他把我的手拉上他的领带,“男友、情人、亲爱的?都可以,”他凑到我耳边,所有的乐器此时落回原状,客厅窗外的雪和风啪啪地打着窗玻璃,“我把讨人厌的教授骗走了,没有人会来——来吧?莱莉?你的礼裙漂亮得好碍眼——”

他的领带上甚至真的有条斯莱特林的小蛇,我为这学生气的打扮笑了出来,仿佛在一瞬间里,我们还不过是霍格沃茨里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那些记忆已经逐渐显得那么遥远。我拉着他的领带,而他吻住了我,扯掉了我的衣服;一夜如此。第二天清晨,我从床上醒来,卧室窗外的太阳正照在窗台的积雪上,阳光就像钻石一般璀璨。手上仍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我低头看去,他安静地睡着,始终没有放开过我的手,以至于我们的指根落下了和身体上一样的深红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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