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李家村拍摄的前一天，姜有鱼特意买了鲜花水果去医院探望李伯伯。

这次她把周誉生带来了，但不是出于本意，是周誉生要跟着她过来。

李伯伯消瘦得厉害，几乎皮包骨的手背还插着吊针，状况比姜有鱼想象中还要差，光是看着就于心不忍。

前阵子和她在海边摄影还精神矍铄，这么快就形销骨立，病恹恹地躺在医院里。

姜有鱼坐在陪护椅上，膝前搁着打印出来的项目书，“李伯伯，您的身体只是摔伤那么简单吗？我看您…”

“人老了，经不起造，我心里有底。”李伯伯抬了抬头，看向立在姜有鱼身后瘦高清俊的男人，眸光微闪，“这位是？”

不等姜有鱼介绍，周誉生主动握上李伯伯的手，“周誉生，荣誉的誉，生命的生，姜有鱼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李伯伯撑住床板想坐起来，周誉生十分体贴地帮他摇高床枕，拿起枕头放到老人背后。

“你们什么时候订的婚？”

温盛那孩子…

李伯伯不着痕迹瞥了眼年轻英俊的男人，默默咽下心头的猜忌。

姜有鱼拿了一颗苹果递给周誉生，不用她明示，男人自觉接住苹果，到垃圾桶旁边削皮。

“阿誉和我是青梅竹马，我们感情很好，今年回老家订的婚。”

姜有鱼干脆利落地给出解释完，展开项目书，更换话题。

“李伯伯，这份项目书我大致看了一遍，李家村是有发展成为旅游景点的资质，但比起更容易揽资的商贸中心，说服项总的把握不足一层。万科是房地产公司，幕后老板斥巨资竞标成功肯定要在尽可能短的周期内回本盈利，旅游景点明显不在万科的考虑范畴。”

尽管知道泼冷水会影响李伯伯的心情，但她还是要把现实剖析出来。

李伯伯认真听完她的分析，情绪很稳定，平静地接受了年轻一辈的看法。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李伯伯说。

姜有鱼更加不解，“明知道不会成功，为什么要坚持呢？”

李伯伯淡笑，“我只是想为那些想要保留记忆的人争取一下罢了，当然，我也有私心。我的院子是爷爷设计修建的，我舍不得。”

城市现代化建设势必要推掉一切落后陈旧的东西，拆迁是无奈之举，迎接新的事物总要舍弃一些宝贵的东西。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利益矛盾，有人用激烈的方式反抗，有人则想着两全其美之法。

发展是要往前看的，可是前人遗传下来的东西也不能摈弃，钢筋水泥之下若能容纳人情温暖，建设的这个世界才不至于冰冷无度。

姜有鱼垂下眼眸，“我明白了。”

周誉生走过来，把切好的苹果盘端给李伯伯，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项目书，再上扬，落到女人多愁善感的面庞。

项北早就把项目书复印件给他看过了，老一辈人的开发思维，只想着最大化地域特色，没想着商业化，开发景区本来就是长线经营，回本风险大，□□纯把万科当成公益组织看待了，这样的方案放到高层会议上绝对会被否决。

可是姜有鱼貌似挺喜欢的。

两人离开医院，周誉生开的车。

姜有鱼在手机上搜索万科集团的资料，网上有集团公开的股权信息，这个新兴企业更改过名称，原本是隶属于恒东地产的子公司，最近两年独立出来，改名换姓自主经营。

总负责人叫作项北，最大的两个股东是项南和项北，看样子是两兄弟经营的企业。

她又查了这对兄弟的资料，网上信息十分简陋，可能是接手万科不久，加上万科脱离恒东后，本身缺乏品牌效益，所以两位老板公开的社交活动寥寥无几。

只有一点颇为蹊跷。

两人都是泰国人。

周誉生身上流着一半泰国人的血。

这么凑巧吗？

——

第一天拍摄，厦城落着淅沥小雨，五人约定在李家村村口集合。

先前和李伯伯合作摄影的王家兴开着面包车出来迎接，陈生和李甫上了面包车，赵芸则坐姜有鱼的车跟着前往村里的社区活动中心。

“我回家还特意问我哥了，他说万科这次拍的是毛地，承包所有拆迁款，几十个亿呢！资本实力恐怖如斯，就是我哥都不敢随便这么玩。”

“万科崛起得太突然了，跟开挂一样，万恶的资本家，他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赵芸靠在后座，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腿上放着沓复印出来的工作文件。

姜有鱼听见后座的感慨，不由得接话，“万科老板挺神秘的，网上都查不到确切资料。”

说话间，姜有鱼往旁边瞥了一眼，男人坐车一如既往的喜欢睡觉，这会儿闭眼靠着头枕，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

“唔…我觉得赵锦之肯定知道，只是不想跟我说，他一直拿我当三岁小孩哄。”赵芸全名全姓地称呼她的哥哥，娇纵的语气里含杂了些对她那位年纪轻轻就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哥哥的不满，吐出棒棒糖，“你们说要是万科不同意李伯伯的方案，李伯伯他们会不会继续抗争下去？”

前座两个人都没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