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沈清规回来时已经临近半夜。
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在地面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温柔的灯光不免想起刚才在玄关的事。
她弯腰褪去高跟鞋,赤足踏上微凉的地板,换鞋时目光无意掠过客厅,便被阳台吸引,外面晾着洗干净的床单,在夜晚风中轻轻摇曳,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沈清规抿着唇,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轻轻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人蜷缩着身子把棉被抱成一团,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腰腹和蹭乱的发顶。
沈清规无声靠近,轻柔抽出被揉皱的被子,重新为她盖好,睡梦中的人含糊地哼唧一声,下意识地朝温暖的方向蹭了蹭。
沈清规无奈摇头,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衣橱,取出洗漱用品,她轻手轻脚带上卧室门,走进客卫。
浴室的水流声比平时小,温热的水珠滑肩颈,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刚挽发时,镜子中的自己眼睑下淡淡的青色可见,可眼底却盛着某种从前不曾有过的安定,温软而笃定。
不一会,洗漱的水流声停下,客卫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清规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厨房,习惯性来到桌边想倒杯水,却发现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个保温盒。
保温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画了一幅漫画图,是她们,栩栩如生,附赠一句:手术辛苦了,蔬菜汤,不许嫌弃的!
沈清规怔了怔,转身从消毒柜里取出汤勺,打开保温盒,浓香的蔬菜味便在空气中漫开,是白菜豆腐蛋汤,煮得汤汁奶白,翠绿的菜叶与嫩黄的荷包蛋相映,最上面还别致装饰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这下,眼底的情意更甚。
勺子碰触碗底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沈清规靠在桌子边,一勺一勺慢慢吃着,湿发尾的水珠悄然滑落,蜿蜒流过锁骨,没入衣领的阴影。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这方小小的厨房亮着暖光,在她头顶投射出温柔的光晕。
回到卧室时,床上的人已经换成了规规矩矩的平躺姿势,沈清规掀开被子躺下,沐知然像感知到热源的猫,翻身钻进了她怀里。
“吵醒你了?”沈清规低声问,手指轻轻梳理她睡乱的长发。
“没有…”沐知然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汤,好喝吗?”
“好喝。”
“骗人…”沐知然闷笑,“我比平常少放了一点盐巴。”
沈清规也跟着笑了,笑意柔柔,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其实,真的咸淡刚好。”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交织,就在沈清规以为沐知然又睡着时,怀里的人忽然轻声开口,“月亮,我觉得自己好幸运,才能遇见如此优秀的你。”
许是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情绪波动,沈清规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怎么突然这么说?”
“晚上,我在医院推文里看到,有个患者家属送的锦旗,上面绣着,沈清规沈大夫,仁心仁术……”,她停顿了一下,把脸埋进带着清冷香气的怀里,“看着那四个字,突然很骄傲。”
沈清规的手在她背上微微一顿。
“然后,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成为让你骄傲的人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沈清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倏然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你一直都是。”
“还不够。”沐知然仰起脸,黑暗中她的眼睛似闪烁的星光,“我要变得更好,好到有一天,所有人都觉得,沈清规和沐知然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清规喉间微哽,她忽然翻身撑在沐知然上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凝视那双眼睛。
“沐知然”,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郑重,“从我们第一次相见起,往后的每个日子,对我来说,你都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所当然。”
沐知然的眼眶瞬间泛红,勾唇回应,“……嗯”
“所以不用急着变好。”沈清规的吻轻轻落在她眼角,“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成为彼此的骄傲。”
“好哦。”
“睡吧,明天送你回去。”
怀中的人点了点头,沈清规低头温柔吻过粉嫩的唇瓣,“晚安,沐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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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如约而至,气息弥漫在城市每个角落。
每个人都在放假,带着心上人出去旅游,群里的风景照、个人照已经叠加99条,特别是桃夭,连在同一个观景台的照片都要分不同角度发上三四张。
江菲冉有些疲惫地熄灭手机屏幕,为了公司周年庆,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已熬了三四个通宵,眼底的淡青色连遮瑕膏都盖不住。
但,真正让她心烦意乱的不是周年庆,不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而是……那个人。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不出所料,那辆红色轿车依然停在楼下花坛旁,车灯在黑夜里亮着微弱的光。
已经连续蹲点四天,这个一见面就轻浮拥抱的人执拗得让她头疼,可任凭她怎么回想,都搜刮不出关于这张面孔的半点痕迹。
熄灯,江菲冉拎着包下楼,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经过花坛时,那辆沉寂多时的车终于有动静,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跨了出来。
狼尾棘鱼头发半扎,发尾在夜风中张扬,一身裁剪利落的风衣更称身体修长。
池叶踏着路灯的光晕走近,身影在明暗交界处被拉得修长,五官更显精致立体,眼眸聚着的温情,太过浓烈而滚烫,烫得江菲冉下意识收回目光。
她将连日积累的烦躁碾压进声音,“你到底想如何?”
池叶温柔出声,带着一丝笑意,“接冉冉下班。”
笑什么笑,江菲冉皱眉,刻意让语气多了一丝冷漠,“我自己有车。”
“你的车昨天故障送去维修了。”
“……”
江菲冉一时语塞,晚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也送来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一股似曾相识的清冽味道。
夜色渐深,远处的车鸣声零星回响,像极了江菲冉此刻脑海里紧绷的弦突然断裂的声音,她攥紧手中的车钥匙,“你……”
她抬头试图从那人太过坦然的目光中找出破绽,可是,只是徒然,她忽地轻声笑,“你这行为,可以是跟踪,也可以是骚扰。”
“才不是跟踪……”,对方也笑了,笑容在路灯下舒展,坦荡里混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冉冉,是关心。”
池叶侧身拉开车门,“至少让我送你回家,这个时间很难打车。”
江菲冉看向空荡的街道,确实,元旦假期的夜晚,连网约车都要排队,知道是一回事,却固执出声,“我可以等。”
“冉冉。”池叶踩着影子走进一步,两人之间那道由昏黄灯光划出的明暗交界线,此刻正轻轻贴着她的鞋尖,她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里最后一点光亮,“就当,是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送你回家。”
夜风掠过她额前微乱的碎发,那双原先盛着滚烫温情的眼睛,此刻漾着恳切的微光,甚至微微躬下身,是一个恰到好处、不会让江菲冉感到压迫,却又郑重到让人心软的姿态。
江菲冉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轻响,像她心底某道锁扣松开的信号。
车内很整洁,弥漫着和她刚才闻到的雪松香同款的气息,中控台上摆着一个精致的摆件,驾驶位上却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保温袋。
池叶坐进车内,看了她一眼:“冉冉,这是给你的山药排骨汤,你肯定没吃晚饭。”
是的。
江菲冉彻底说不出话了。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车窗外的霓虹如溶解的彩墨带,一道一道漫过江菲冉的侧脸。
“我们……以前见过吗?”终于,问出徘徊在唇齿间很久的问题。
池叶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菲冉以为不会回答,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她轻声说:“冉冉,我很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