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深处的雪,厚度已经超过小腿肚。
为了方便这些勋贵子弟打猎,侍卫们天还没亮就扫出一条小道。
白知砚沿着只能通过一人的小道,一路跟着方将。
握着弓箭的手,似乎被风吹得没有了知觉。
指尖由红润变成冷紫色。
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道倔强的身影上。
方将身穿国子监发的统一的冬猎衣服,头发用一个普通的白玉簪束起,背脊笔直。
鲜红的血珠,顺着方将的手,砸在纯白的雪地上,绽放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白知砚在身后唤了几次方将,他都没有听见,只是沉默着向前走。
或许,方将也射中了一只老鹰,落在了前方的雪林里。他太渴望找到自己的猎物,所以才听不见她的声音。
方将出身微末,京中没有依靠。他的满腔抱负,害怕无处施展。
他太需要在冬猎时有一个露脸的机会,如此开年的殿试,胜算才更大。
白知砚心头微沉,雪地上鲜血,触目惊心。
在她心中,事业远没有身体重要。
但此时的方将,不会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茫茫雪林中。
积雪压弯了树枝,偶尔有雪块从枝头落下。
白知砚会因为突然的落雪而停下脚步,或是转头向落雪看去。
但方将却不受影响,依旧快步向前走去。
他太执着了,白知砚决定回国子监后,要好好为方将进行心理疏导。
正思忖间,前方出现一片结冰的湖面,正是昨日白知砚与章行云滑冰之处。
冰面上还残留着些许划痕,大多数痕迹已经被新雪覆盖。
雪地上,方将的血迹越来越小。
直至完全没有了。
应当是方将的伤口在慢慢愈合。
穿过小冰湖,前方的树林愈发茂密,积雪也更深了。
白知砚突然转身,果然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她敛起气息,看着脚下。
雪林茂密广袤,积雪深及小腿,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
她只得一边走,一边扫去脚印。
所幸天上还下着大雪,被处理过得痕迹,很快就会被大雪覆盖。
而树林中的灌木丛也很多,能帮白知砚甩开跟踪之人。
方将却并未停留。他似乎是刻意地在朝着某个目的地急行。
可怜的白知砚现在不仅要消灭自己的痕迹,还要帮方将把痕迹消除。
渐渐地,白知砚也生起气来。
她原本想大声喊方将停下,但又顾忌身后跟踪她的人。
只得自己消化掉坏情绪。
二人又行走了一会儿,一株耀眼的红梅,静静的立在眼前。
白知砚立于红梅树下,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治愈了一路的奔波劳累。
原来方将是她带她来此。
能在苍白的雪林,赏着红梅,很幸运。
白知砚看向站在前方的方将,正欲开口说,看在红梅的份儿上,她不生方将的气了。
怎知就在此时,方将的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瞬间消失在雪地里。
“方将!”白知砚心头一紧,急忙加快脚步,朝着方将消失的地方冲过去。
是陷阱!
白知砚心头大惊,还来不及多想,她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
她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坠入了黑暗之中!
耳朵灌入冷风,伴随着积雪滑落的‘簌簌’声。白知砚大约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落地后的疼痛。
‘砰!’的一声闷响,果不其然,白知砚摔到了陷阱底部。积雪也随着她一起落下。
她疼得龇牙咧嘴,浑身的骨头都好似散了架,尤其是脚踝的位置,传来钻心的疼痛。
不知有没有骨折?
好在陷阱底部本就铺着一层积雪,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不然,她今日必是重伤。
白知砚挣扎坐起,环顾四周。
这个陷阱大约有三个她高,是一个圆柱形。
陷阱壁很光滑,全是冻土。
此刻头上还不时有碎雪掉落。
方将应当也掉进了陷阱里,不知他伤势如何?
就在此时,陷阱顶上传来两个粗糙的声音。
“肯定掉下去了。”
“快点把这些雪都推下去,埋得严实些,不要让她爬上来了。”
积雪被推动的声音传入白知砚的耳朵,大量的积雪倾斜而下,瞬间就埋到了白知砚胸口的位置。
她不敢发出声响,心中已是一片寒凉。
这陷阱是冲着她来的!
衡王这是要置她与死地?
方将呢?
陷阱顶上的声音再次响起:“陷阱里没声音了。咱们回去交差吧,这里太冷了。”
“正合我意,早些离开此处,天色暗下来,说不定会有狼群。”
“那小子怎么办?他好像晕了。”
“读书人就是这么不经摔!唉,咱两背出去吧,到底是殿下看重的人。”
两人的谈话,使得白知砚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