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紫竹林,吹来阵阵凉风。
白知砚终于突破了以往的思维惯性,天文就应该是立体的、流动的。
难以言喻的愉悦与理智交织着,眼底散发着破局后的希冀。
心头激荡过后,思绪又变得清明。
章行云率先松开白知砚,轻轻理了理白知砚鬓边汗湿的头发。
“太热了。”章行云从袖中拿出一把折扇,为白知砚红扑扑的脸颊降温。
她直接拿过章行云手中的折扇,顺势躺在旁边的躺椅上。
郁郁葱葱的竹叶遮住了天空,但依旧有两颗星星露出来,闪闪发光。
“顾院判那里如何了?”
白知砚在思考该如何开口,告诉章行云,今日在汇通楼时娄和羡提出的想法。
“顾院判在慎刑司一起安好,让顾羽放心。”章行云以为白知砚只是在提顾羽问。
“案子呢?可有进展?”
“娄和羡所算的结果,与你大致相同。我猜测这是整个司礼监暗地里谋钱的手段之一。被替换的川贝,此刻应当已经回到四川,卖给当地的富商了。”章行云说出自己的猜测。
白知砚见章行云思路正确,便闭上眼睛,静静地躺着,听章行云下一步地动作。
“明面上,我派了三十人去四川查探,为的就是让司礼监放松警惕。实际上今早派了几人,暗地里去往就近的河南与长白山,查首乌与山参。”章行云声音很轻。
白知砚听着章行云的计划,不禁侧目。
她低估了章行云的城府。
“司礼监掌印原本是衡王之人,是时候让我的人上位了。”
他的母妃,常年管理着后宫。一向喜爱权衡的皇上,将司礼监交由衡王的人掌管,便是对皇贵妃权力的平衡。
“你的人,皇上会用吗?”白知砚以为皇上不会。
章行云轻笑:“哪个皇上会容许手下的人,从他手中扣钱走?母妃这些年管理后宫,也算有根基。司礼监里没多少衡王的人了。”
“但愿吧。”白知砚还是不信皇上会用章行云的人。
“得空了,让许泾挑个时间去姑苏小食。我预备将姑苏小食的阁楼,做成我研究天文历算的秘密基地。目前只是开了窍,后面还有许多知识要学习。”白知砚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准备离开。
章行云亦站起身,满脸疑惑:“姑苏小食是否太热闹了些?”
他就是想白知砚时刻都待在康宁苑,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总不能让许泾时常来襄王府,康宁苑许泾又没法来。这事本就是我有求于许泾,怎好再劳他四处奔走?”
姑苏小食有许泾的妹妹在,时常出现也不会落人口舌。
章行云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白知砚送回了康宁苑。
———
半个月过去了,太医院一案还是未有进展。
白知砚行走在街巷,时不时就能听见百姓都章行云的评价。
大致都是不看好章行云。
说他落难时当过渔民,不再适合皇宫的斗争。
说他办事效率低,平白将太医院的过错推给司礼监,司礼监的太监们,被他搅得心神不宁,宫中如今堆了一堆的事务。
而去往四川的钦差现下都还未走到四川。
夏天的花,大多鲜艳。
姑苏小食门口,白知砚洒了许多太阳花种子,如今开得正艳。
娄和羡与方将下朝后,准备去城西的皇庄,顺路走到姑苏小食,却被灿烂夺目的太阳花吸引。
“方大哥,天气炎热,进来喝口水吧。”许泾的妹妹许柳正巧在摆弄糕点,一眼就看见了方将。
方将有些不自在,毕竟他今日还穿着官服。况且,上次他在国子监书库与白知砚不欢而散,至今都没再见过。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知砚。
“日头正毒,喝口水也无妨。”娄和羡看出方将的扭捏,依旧温和的开口,给了方将一个可以进去的理由。
“这位大人是方大哥的上司吗?”许柳对着娄和羡恭敬地行礼。
娄和羡和煦地颔首。
方将介绍道:“户部侍郎,娄大人。”
许柳没想到是这么大一个官,又对着娄和羡行礼。
才行完礼,就看见瑶栎与苏婉儿一起走上前来。
二人向娄和羡行礼后,苏婉儿先熟稔地开口道:“娄大人,小姐在上面呢。”
方将看了一眼瑶栎,这才想起,白知砚与宁王章行瑜之间的传闻,当时娄和羡是宁王的侍卫,是以白知砚自然是与娄和羡相熟的。
那娄和羡知道白知砚掉进雪坑的事吗?
他是自己的上司,还耐心教了他许多官场的规矩,方将一直将娄和羡视为自己的师傅。
若是娄和羡早就知道冬猎场的事,应当不会对他倾囊相授。
方将心中思索着,娄和羡应当不知道雪坑一事。
不知不觉,苏婉儿已经将娄和羡与方将引到了白知砚所在的阁楼。
她轻轻敲了门。
“小姐,娄大人与方大人正巧路过。”
白知砚提防着方将,不想他知道自己在研究天文历算。
于是快速收拾好了书案上的东西,开门后立马又关上了门,并未让娄和羡与方将进到阁楼。
而是,下楼走到了会客的地方。
方将下意识又握紧了拳头,以往他随意进出的阁楼,如今进不去了。
“天太热,进来讨杯清茶。”娄和羡坐在了上首。
白知砚很少看到娄和羡穿官服,她的眼睛似要将他看穿。
绯色的官袍,胸前锦鸡绣补自带二品官员的威仪。
“帽子呢?”白知砚问娄和羡。
娄和羡回答:“去办公事,轻便为主。”
白知砚缓缓点头,眼睛还在打量着。
“好看。”
娄和羡指尖一顿,面上神色如常,只是耳朵悄悄泛了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