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边,停着一艘船舫。
船舱内,李小舟正抬手理着杜百沐身上的棉被,不让一丝寒气钻进杜百沐的被窝。
白知砚则是对着窗户,检查着是否会漏风。
江上风大,而杜百沐如今又绝不能再受寒气。
“夫人,我想与知砚单独说几句。”杜百沐轻抚着李小舟的手背。
昨日章行云带着甯潇给他道歉,甯潇表现得极其明事理,委屈又柔弱的样子,使得杜百沐也不好再追究下去。
章行云也未对甯潇咄咄相逼。
即便章行云做出了承诺,绝不会让甯潇伤害白知砚。
显然甯潇如今还未发现章行云与白知砚之间的关系。
若是发现了,想必也会对白知砚下黑手。
作为看着白知砚长大的表哥,杜百沐有责任提醒她。
“你们兄妹聊。”
李小舟拿起药碗,走了出去。
白知砚走到床边,眼神温柔含笑。
她在等着杜百沐的坦白。
“昨日惟清带甯潇来向我道歉,我看出惟清有维护甯潇之意,你往后需得提防着这个人。”杜百沐低声道。
白知砚轻笑:“沐表哥所说,我很早之前便看出来了。但沐表哥不必担心,甯潇要对付的,一直是威胁她成为襄王妃的人。我不会威胁到她的。”
杜百沐想到以后很难再看见白知砚,索性一次将话说个明白:“惟清对你的情意,你不明白吗?”
“沐表哥怕是误会了,我与惟清是挚友,并无他情。”白知砚回答得干脆。
杜百沐看着坦荡的白知砚,叹了口气。
他直到现在都在后悔,当初他与李小舟新婚时,他太过忙碌,忘记撮合他们,导致他们之间错过了几年。
“若是在我新婚之夜你们便结识,大概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白知砚却摇着头:“都是一样的。我们只能是挚友。”
她与章行云快二十年的情谊,就这样挺好的。
白知砚不想改变她们之间的平衡。
“倒是沐表哥,我方才也有话想要单独与你说。”
“什么话?”杜百沐抿着嘴唇。
“此次分别恐难有再见的机会,我是真心希望沐表哥与小舟嫂嫂能一直恩爱下去。但小舟嫂嫂豁达通透,沐表哥最好还是不要再骗她了。”白知砚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杜百沐。
杜百沐极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吓得白知砚立刻给他轻轻地拍背。
“你看出来了?”
杜百沐与章行云果然瞒着她!刚刚她不过是想试一下而已。
白知砚低声回答:“细想一下就能发现端倪,我一个局外人如此,小舟嫂嫂又岂会没有察觉?夫妻之间,必须要坦诚才能长久。小舟嫂嫂是真的原谅你了,找个合适的时机,好好与小舟嫂嫂说开。”
杜百沐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我就是担心被你发现,才想要早些离开。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
“此次回江南后,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沐表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白知砚想说的已经说了,离别之际,只愿他们能平安健康就好。
杜百沐明白了白知砚的意思,又一次骗李小舟的事,白知砚会暂时为他保密。
回到江南后,他自会向李小舟坦白一切。
“你在京城也要照顾好自己,扬州永远都是你的家。”杜百沐温和道。
船夫在外面高声催促,白知砚只得离去:“往后常寄书信。”
船舫缓缓离岸,顺着江水一路向南。
白知砚站在岸边,与李小舟挥手告别。
直到船舫渐渐化作虚影,消失在薄雾之中,白知砚才慢慢收回目光。
白知砚也曾时常纠结,该不该将她心中的疑惑告诉李小舟。
可她一向不喜欢掺和情侣之间的事。
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本就不该有第三个人从中调解。
很多事情,从第三个人口中说出,就变了味。
命运就是这样,往往你不愿意接触的事,就越容易出现在你的生活当中。
白知砚来到京城后,除了在国子监当差,在研究天文历算,剩下的时间一直在当和事佬。
她为王翩然与娄和羡努力过,为陈雪里与章行瑜感到惋惜。
这不,刚送走李小舟与杜百沐,又开始操心起家里的顾羽和白知真。
其实她还放任了一对情侣,那便是白知月与陈土。
年节时,白知砚去看过陈土,陈土依然是那个样子。
将分内之事,做得完美无缺,但就如同行尸走肉般,没了生机。
白知月时常扮演着张固曲的侍从,出入平襄侯府。
许多时候,白知砚去白知月的房间,都不见她的人。
送走李小舟她们后,白知砚顺道去了汇通楼。
若是幸运娄和羡正好在的话,她正好可以问问关于竹君子的事。
白知砚一口气不带喘的走到解语堂。
门开着。
看来竹君子在里面。
白知砚敲了敲门,便听娄和羡的声音响起:“进来。”
“二哥,今日没理事?”白知砚笑脸盈盈地走到娄和羡的书房。
“正巧休沐,把门带上。”娄和羡抬头看了白知砚一眼,又低下头打着算盘。
“好。”白知砚转身将解语堂的门关好,随后坐在书房的软榻上。
她眼睛细致的扫遍书房的每个角落,关于竹子的元素很少。
娄和羡停下手中的算盘,看着白知砚。
她专注地样子,似乎又是带了谁的任务来此。
“又在看什么?”娄和羡的语气平稳。
白知砚耸了耸肩:“没看什么啊!”
随后又觉得娄和羡可能不会信,于是躺在软榻上,眼睛只看屋顶。
“二哥,怎么总是在解语堂算账?”
娄和羡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上次是什么时候来解语堂的?就这么笃定我每次都在核账吗?”
她其实已经许久没来解语堂了,上一次来,大约是陈雪里与章行瑜走之前的时候。
“不要较真嘛,我就是随口一说。”白知砚翻身,用背对着娄和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