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渐渐褪去,只有百花山的牡丹山庄还散发着浓烈的花香。
今日,立夏。
日头很毒,也就陈土与白知月喜爱牡丹花,才愿意在太阳底下一直晒着。
陈土与白知月在各自的花圃里,修剪着开败的残花,摘除放黄病变的叶片。
他们相距不远,但极少交谈。
似乎都全身心投入在牡丹花上。
张固曲侧身坐在亭中,亭中的石桌上摆放着茶点。
这些茶点皆是姑苏小食这个季节最畅销的口味。
他时不时与白知砚聊着国子监的事,亦或是京城的趣事。
原本今日白知砚并不打算来牡丹山庄,但张固曲昨日特地到算学馆相邀,她也不好拒绝。
毕竟陈雪里走后,平襄侯府鲜少有人能进去,但张固曲可以。
他与陈土是小时候的玩伴,一起长大的情分,使得陈土从不会拒绝他。
那时陈土身处漩涡之中,一直不愿见白知月,还是白知月拜托张固曲,让白知月扮作他是侍从,白知月才成功进入了平襄侯府。
直到陈家军到了甘肃,陈土才愿走出府门。
后来,白知月一直通过张固曲与陈土见面。
就如今日,便是张固曲相邀。
但白知砚不明白,张固曲为何会邀请她?
早间的风很清凉,天也阴沉沉的,都没想到今日会是晴天。
日光下,白知月仰头擦汗,突然顿住,用手遮住眼睛,望着天上的太阳。
张固曲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姐姐,你看太阳旁有彩色的光圈!”白知月站在花中,喊道。
“我去看看。”张固曲两步就跳到了亭外,抬头看去。
白知砚最近自己埋头苦干,终于理解了二十四节气,并学以致用,画出能直观的表现二十四节气与八卦还有对应天气之间关联的图。
她感谢前些时日钻牛角尖的自己,那些晦涩难懂的基础知识,如今都能随时用到。
立夏,出现日晕可不是好事。
白知砚看了几眼太阳旁彩色的日晕,低头揉了揉眼睛。
“陈土,你抬头看看!”张固曲大声唤道。
陈土正一门心思用在牡丹花上,许是低头太久,突然抬头又遇上强烈的光线,陈土头部眩晕,一头栽倒在花丛中。
“你怎么了?”白知月先一步跑到陈土身边,将陈土扶起。
陈土揉了揉额头,强迫自己站定:“无事,可惜这颗牡丹花了。”
白知月看着被陈土压坏的牡丹花,快速蹲了下去:“没事的,你先去亭中休息,我来重新栽。”
“我也来帮你吧。”张固曲亦蹲在白知月旁边,手中拿着花木工具。
随后白知砚扶着陈土,在亭中坐下。
白知砚给陈土倒上热茶:“你一直这样哪行?既然选择了,就坦荡前行,才是大丈夫所为。”
她知道陈土还被困在陈雪里替他出征这件事。
“是我选择的吗?”
陈土一句话,就使白知砚噎住,无法开口。
“从小到大,世人皆说我有福气,整个家族都在刀尖上舔血,只有我在京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吗?”陈土面无表情的看着花中的白知月。
白知月正与张固曲一起,捧起地上的泥土,合力将牡丹再次放进花盆。
“我明白你的生不由己,但你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我知道这些大道理你都懂,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你总是要活下去的,为何不活得潇洒一点呢?”这些话,白知砚不知在陈土面前说了几次,但效果微乎其微。
或许,只有陈雪里打了胜仗,平安归来,姐弟二人才会重归于好,陈土才能走出内心的牢笼。
“你看,他们多般配。”陈土脸上出现了极其难看的笑容。
“什么?”
白知砚想要陈土再说一遍他刚才所说的话。
他的意思是白知月与张固曲般配吗?
“知月与固曲很般配,你觉得呢?”陈土看向一脸蒙圈的白知砚。
“不觉得。”白知砚本能的拒绝。
突然艮方响起一道惊雷。
震得白知砚心神难安。
雷起艮方,江淮极易出现汛情。
平江陂今年是最关键的一年,那里章行云投入了太多心血,一定不能受影响。
“我觉得很般配。”陈土并未被那道雷声打乱思路。
他语调缓缓:“我前些日子才看出固曲对知月的心思,今日让固曲邀请你来,就是想你替知月掌掌眼。你是知月的姐姐,应该会为知月选择一个最适合她的人。我这辈子被困在此处,永远不会快乐。但固曲不同,他家世与知月相配,能带着知月幸福。”
“知月的感情应该她自己来选择,而不是我与你在这里说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她愿意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不会干涉。”白知砚没想到陈土存着这样软弱的心思。
若是白知月知道陈土今日说的话,不知会有多难过。
她为了陈土,苦练武功,一声累都没喊过。
她满心欢喜能待在陈土身边,仅仅是陈土与她说一句话,她都会开心许久。
而她心中的人,正在把她推给别人。
“知月是一泉清水,而我是外表华丽的琉璃瓶。知月困在我这里,只会变成一瓶死水,发绿发臭。”陈土脸上的笑意,带着苦涩。
白知砚诧异地看着陈土。
他怎会轻贱至此?
随后,白知砚不再言语,起身走向白知月与张固曲。
独留陈土一人在亭中。
天色变得阴沉,就如同陈土此刻的心情。
至始至终,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知道姐姐喜爱西域的自由,他又何尝不喜欢呢?
待白知月与张固曲将牡丹花收拾妥当后,白知月满脸欢喜地跑到陈土面前:“你不必自责,这些时日我都会来照顾,定不会让根系受伤的。”
陈土淡淡一笑:“多谢白小姐。”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白知月顺势坐到陈土身边,理了理自己衣袖。
“头还晕不晕?可有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