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王还欲对齐文杰夸赞一番,但身后的长随上前耳语。
他才意识到今日是有要事在身,于是对着邹恒说道:“莫要冤枉了好人。”
邹恒点头称是,恭敬地行礼。
衡王见邹恒应当是个聪明人,又拍了拍齐文杰的肩膀以示亲近,满意地朝着国子监祭酒的公堂而去。
早间朝会后,皇上将他与首辅王璇留下。
如今北面与西面皆有战争,国库吃紧。
皇上已至暮年,没了少时的意气风发,也不再有亲征的意愿,就连早已安排好的南巡都因为战争而搁置。
无论臣子们如何劝说,皇上都会以百姓为重的理由,打回他们的奏折。
王璇提出将官员的俸禄每月减半发放,所减的另一半俸禄,在年节前以过年奖赏发放。实际来说,对官员们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至于年节前,若是西面大获全胜,这钱自然就能发到每个官员手里。
若是吃了败仗,圣怒之下,谁又敢去提俸禄之事?
皇上都为了百姓不去南巡,官员们迟一点拿到俸禄,又有什么怨言呢?
此次改革首先就从国子监、太医院、太仆寺以及钦天监这四个没有实权的闲职衙门开始。
太医院与钦天监交由章行云去宣读圣旨。
而衡王今日来国子监就是为了这事。
白知砚直到脚踏进算学馆的大门,整个人都还是惊魂未定。
“怎么了?白助教。”李充正坐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卷书。
白知砚深呼吸几下才开口:“齐文杰与一位监生在书库打了起来。”
李充一听是娄和羡的妻弟立即走到白知砚面前,他答应过娄和羡会多加照顾齐文杰。
“和谁打起来了?”
李充在心中默念:千万别是那些背景雄厚的监生啊!
“好像叫刘同理。”白知砚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李充一听是刘同理,便松了一口气。
刘同理是扬州甘泉书院推荐的监生,家中是普通的农户人家,只是因为文章写得好,才被推荐来的国子监。
“那就好,那就好。”李充心想,应当不用他去绳愆厅交涉了。
“为何这样说?”
怎么会好呢?
白知砚不理解。
以齐文杰的性子,多半是齐文杰欺负那个监生了。
“可听说吵架的原因?”李充没有回答白知砚的问题。
白知砚摇了摇头,当时只顾着拉架,哪里有空打听这些。
“哎!”李充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大约是能猜到,你凑近些。”
白知砚朝着李充移动了两步,便听李充在耳边低声道:“最近娄和羡深陷卖官的风波之中,你信不信?”
娄和羡?卖官?
白知砚每天除了在国子监当值,就是在姑苏小食研究天文历算,完全没注意过这些官场上的流言。
“我没听说过。”
“我是问你信不信?”李充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白知砚摇了摇头:“我自然不信。”
李充却冷哼一声:“你若真是不信,以你与娄和羡之间的关系,肯定会义愤填膺地回答:我才不信!”
白知砚竖起拇指,给李充点了一个赞,他的理解能力简直满分!
她才知道娄和羡卖官这个消息不到一分钟,李充就要求她表态吗?
“就算我信了,这与齐文杰打架有什么关系?”白知砚摊了摊手。
李充分析道:“刘同理出身清白,自然看不惯齐文杰一天耀武扬威的样子。可能言语之间太过,才打了起来。”
“那与娄和羡卖官有什么关系?”白知砚不解。
“刘同理可能说了些骂娄和羡的话,齐文杰肯定是在维护他姐夫,这才起了冲突。最近监生们对娄和羡升官太快,都有讨论。你一心铺在算学书上,自然没听到这些微词。”李充说。
“你可看到他们打架了?”李充问。
白知砚回答:“我去时还在打,是我将他们拉开的。”
李充拍手称好:“待会儿若是绳愆厅的人来问你,你就帮齐文杰说些好话。齐文杰本就是维护娄和羡才动手,你也维护齐文杰。”
白知砚轻笑:“为什么?我只能实话实说。”
李充忧心地叮嘱道:“国子监打架本不是什么大罪,你只需稍稍替齐文杰说两句,这事就翻篇了。”
李充话音刚落,邹恒便走进算学馆。
他直冲冲朝着白知砚而来:“今日两位监生打架斗殴一事,白助教在现场,请白助教到绳愆厅走一趟。”
白知砚点了点头,跟着邹恒走了出去。
她心中还在消化娄和羡卖官一事,一路上都没有与邹恒说话。
等到了绳愆厅,便见齐文杰与刘同理跪在绳愆厅的公堂。
公堂两侧摆放着四张朱红刑凳,凳上漆皮掉落了许多,坑坑洼洼的纹路里藏着许多陈年血迹。
白知砚走上前去,恭敬地向着张监丞行礼。
随后站到一旁,微低着头。
齐文杰与刘同理面前皆有一把竹篦,上面很干净,看来还没有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