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第一场大雨,下得酣畅淋漓。
西面也传回了捷报,陈雪里首战即胜。
国子监内每个人都在讨论着这场战役,一扫年前沉郁的氛围。
白知砚讲起课来,也是激情澎湃。
大概整个国子监只有陈土没有太大的变化。
才听到消息那几日,陈土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大家大肆夸赞陈家军的厉害。
没人知道,他们的夸赞,对陈土而言,更多的是讽刺。
他知道陈雪里的实力,早就料到她会大获全胜。
大获全胜又能如何呢?
在世人眼里,这场仗是宁王打下来的。
面对大家的赞美,陈土面上不会显现出来,依旧彬彬有礼地回应着大家。
一场大雨过后,书库的石板地面透着湿润与沉稳。
白知砚揉了揉眼睛,站在书库的空地上,仰头活动脖子。
“白助教,白助教!打起来了!”一个算学乙班的监生匆匆忙忙地跑到书库,对着白知砚喊道。
白知砚还在消化‘打起来了’是什么意思,那监生已经到了她的跟前。
“乔文杰与刘同理打起来了,就在书库外面!”他气喘吁吁地半弯着腰。
白知砚意识到是乔文杰在与其他监生打架后,并未立刻前去。
她在脑中搜索,刘同理这个人并非算学馆的监生,与她无关。
今日并非算学甲班的课,现在并非午课时间。
两个监生打架,绳愆厅的人来了,应该不会将责任倾斜到她的身上。
想到此处,白知砚才挪动脚步,示意那位监生带路。
书库外面的长巷本就狭小,如今已经围满了人。
其中一个监生大喊:“助教来了!”
愣是从摩肩接踵的人群给白知砚让了一条道。
白知砚一眼就望见乔文杰与刘同理扭打在一起,二人都害怕来得助教是绳愆厅的邹恒,是以都一动不动。
直到乔文杰发现来人是白知砚后,对着刘同理恶笑:“你惨了!”
说完又用力打了刘同理的脸。
白知砚快步上前,蹲了下来:“你们先放开彼此。”
刘同理见是算学馆那位女助教,便松开了手。
乔文杰也笑嘻嘻地给白知砚打起招呼:“白姐姐。”
白姐姐?
乔文杰平日连白助教都不愿意喊,今日竟然开口就是‘白姐姐’!
白知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眉头紧蹙。
好不容易按下心中的不适,白知砚先上前扶起了刘同理。
她下意识看见刘同理的监生服上面的补丁,针脚不错。
待她将二人皆扶了起来,身后就传来邹恒严肃的声音:“光天化日,胆敢打架斗殴!去绳愆厅跪着!”
平日里在白知砚面前嬉皮笑脸的邹恒,没想到处理事情起来如此板正肃穆。
他本就高大的身材,遮挡住了小巷的天光,周遭的空气都好似凝住了一般,监生们瞬间噤声。
“白助教,一起?”邹恒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白知砚。
白知砚还在想如何拒绝邹恒的时候,便听见外围有监生在喊:“衡王殿下。”
这四个字与白知砚而言,如同悬在头顶的惊雷,她浑身不自觉绷紧,只想离开。
一众人都望向衡王的方向,都没有发现白知砚已经掩于人群中,从后方离开了。
邹恒回过神来,身旁原先站着人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但衡王还是看见了一个灵巧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远处,是个女子。
“那人是谁?”衡王走到邹恒面前问。
邹恒正欲开口,乔文杰便弯着腰讨好道:“回衡王殿下,是算学助教,我的老师。”
衡王思考片刻,算学助教不就是那个故意算出他的账目有问题的女子吗?
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白知砚一双脏手提着恭桶的样子,随即鼻尖骤然涌上一股酸腐气,这股早已忘记的味道又再次萦绕在他身边。
心口闷得发慌,衡王仓促偏过头,用扇子掩面,俯身干呕不止。
身边的长随连忙形成人墙,将衡王围在里面。
邹恒立刻让身边的监生去拿凳子。
衡王坐在了凳子上,长随拿出提前备好的香囊,他整个人才稍微缓和了些。
大约半刻钟过去,衡王才又站了起来。
“方才发生了何事?”
邹恒上前恭敬回答:“回衡王殿下的话,下官国子监绳愆厅监丞,方才此处两个监生发生了点误会。”
"什么误会?"衡王又问。
邹恒挪动步子,将刘同理挡住半个身子。
“大约是为了午间的饭食吧,下官正准备带他们去绳愆厅问罪。”
“你是户部尚书的妻弟乔文杰吧?”衡王认出了乔文杰,他时常在陈土身边晃悠。
乔文杰没想到衡王会认识他这个小人物,骄傲地扭了扭脖子。
“回衡王殿下的话,我姐夫正是户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