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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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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未醒的时候靳昔感觉自己的呼吸十分困难,就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活生生要窒息而死。

她猛地睁开眼,赫然发现她的身上趴着一个毛绒绒的狗脑袋。看到靳昔醒了,皮得好奇地转了一下耳朵,然后把开心地露出了大舌头。

靳昔挣扎地爬起来,伸手摸了摸狗脑袋,“原来是你啊。”

皮得似乎很是兴奋,跳下床在地板上转了一个圈,吐着大舌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靳昔。靳昔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下了床,坐着摸他,“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靳昔回头,看到段璟深站在门口。段璟深也愣了一下,“你醒了,我以为……”

靳昔说,“以为什么?”

段璟深摇头,“既然起来了,就去楼下吃早餐吧。皮得,过来!”

段璟神的语气很严厉,皮得不想走,眼睛看看靳昔又看看段璟深,最后垂着尾巴,走到段璟深的身边。靳昔问,“它之前去哪里了?”

“农场,那里有很多动物。你想去看吗?”

靳昔摇摇头,段璟深低着头看着皮得,“昨晚睡得怎么样?”

靳昔想到昨晚做了一晚上稀奇古怪的梦,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说,“还好。”

段璟深说,“等会再吃点药,吃完早餐后我们出去逛逛。”

靳昔在段璟深走后,有些心烦地躺会床上。皮得留了下来,它把脑袋放在床上,好奇地看着她,靳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知道手传来濡湿的触感,她才扭头起身。

去到餐厅的时候,靳昔发现段璟深没有动,看到她来,只是淡淡地对旁边的佣人说,“再上一份热的。”

靳昔这次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发呆了差不多帮小时,她表达了歉意,段璟深丝毫不在意。他吃得很少,喝的红茶和少量的面包,不得不说,段璟深的脸配上他一幅生人莫近的表情显得真的很矜贵。靳昔看的有些发愣,手中银质餐具不小心滑到了餐盘上。

“啪”的一声,吓了她自己一跳,也让段璟深看了过来。

“抱歉,我手滑了。”

佣人上前帮收拾好,很快又送来新的餐具。段璟深从始至终都很平静,靳昔低着头,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她看了一眼段璟深,他别开了视线。

出门的时候皮得想追上来,段璟深严厉地呵斥它,它委屈地看靳昔,靳昔脑子里面想的是别的事情,自然没有注意到它。

S大,全国盛名的大学,靳昔在家里书架上的那本法律的书,就是这里编制的。当段家的轿车开进这个极具富有盛名的大学时,靳昔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下了车,靳昔看到有人在等他们。一个带着银色眼睛的儒雅男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少爷,靳小姐。”

靳昔看向段璟深,段璟深说,“我爸的助理,这里是他的母校。让他来给你做导游,很合适。”

高优秀人才做导游吗,这也太大材小用了。靳昔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晏助理笑得恰到好处,“靳小姐,有计划报考我的母校吗?”

靳昔迟疑了一下,“还不确定。”

几人一边走,一边聊天,“我看过靳小姐对你的成绩,全国的大学您可任选。但是S大也的确是一个好的选择。”

“比如。”

晏助理托了一下眼睛,“好找工作啊,现在大学生不是都很难找工作吗。”

靳昔轻笑,“晏助理现在是一毕业就去了盛宏吗?”

“并不,我先去到了一家私募机构做管培生,之后干了几年跳槽过来的。”

靳昔点头,晏助理贴心地解释,“以前的东家也很好,但我认为在那里我要学的东西已经学完了。我来盛宏集团这是第四年。”

“那……你赶紧盛宏集团这里要学的东西多吗?”

晏助理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段璟深,又看回靳昔,“当然,我受益匪浅。不仅仅是事业上的,还有很多做人的道理。”

靳昔点了点头,几人走到了一座大楼前,金色的牌匾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晏助理道:“心理科学院,我曾经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在这里选修过这个学科,很有意思的一门课。”

靳昔看向年轻人,对方的眼睛透露出些许愉快,她问,“晏助理学的是什么专业?”

“金融学,”晏助理解释道,“不过我并不喜欢,不过很无奈的是,我最后还是靠着这个专业学的只是谋生。”

段璟深淡淡道,“不想干这方面的工作可以辞职的。”

晏助理笑脸盈盈,“怎么会啊,少爷,我决定接下来在盛宏干一辈子的。不过我在大学的时候确实也选修过很多其他的专业,像我那时候特别喜欢看王阳明的书,我觉得很有意思。”

靳昔跟着晏助理走进这座大楼的里面,一进门就看到几米高的墙上写着几个大字“心理所致,金石诚开”。几人在长廊放在了座椅上坐下,晏助理道,“心理学的第一堂课就是承认个体感受的绝对正当性,现代社会都告诉我我们要合作,要努力,你感到痛苦是你还不够努力,否认自己的感受,将矛盾转移。心理学则告诉你,你的痛苦是你的身体在报警,你的诉求应该被听到,但问题又来了,现在是群体社会,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怎么能证明不是被胁迫前进,怎么证明是不是是忠于内心。如果一个人做到把自己心里面拥有邪恶的念头,那他是否可以付诸行动,付诸了行动是否可以说明这个人他真正的做到对自我的绝对忠诚,而他的这种行为既然已然表达,那后果又是否合理。靳昔小姐不觉得很有趣吗,一个与现代社会价值观全然不同的学科。”

靳昔想了一会说,“被私欲、冲动所驱使的为所欲为并不是符合王阳明所说的省察克治。”

晏助理摘下眼睛,“私欲、冲动,防御、道德,这些被人类所封闭的标签,本身就极其模糊,如果一个人自出生开始就生活在一个由创伤所塑造的世界,当反击成为了生存之策,世界的一切都是扭曲和灰暗,当生命的尊严被破坏,被迫拿起的刀究竟是应该用来杀人还是保护。”

段璟深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晏子舒,你的废话很多。”

晏子舒戴上眼睛,“啊,不好意思,我又想起了我以前在这里上学的日子,你懂的,我们这类人都爱装文艺病。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靳昔一直都没开口,只是在起身的时候问,“你……现在在做什么方面的工作。”

晏助理道:“段小姐在和段先生签合同的时候没看合同上面的条款吗?”

靳昔回想那份合同,“深海基金会……你是…”

晏子舒笑了笑,欠身行了一个绅士礼,“我是您的专属代表人,走吧,我们去法学院看看,我听说您对这方面感兴趣。”

靳昔看了一眼段璟深,段璟深沉默了一会说,“我看到你家书架上的书了,想学法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靳昔心里叹了一口气,跟上了晏助理的步伐。因为是暑假,法学院的大门是关着的,晏子舒遗憾道:“真可惜,要是进去,我还可以带你去里面的模拟法庭看看。”

靳昔眨眼,“晏助理也选修了法学方面的课程?”

晏子舒笑道,“陪朋友过来上过课。”

靳昔点点头,而后听到晏子舒慢悠悠地说,“不过他现在被抓进去了。”

靳昔愣住,段璟深道:“什么原因。”

晏子舒无奈,“少爷,我记得您好像不是喜欢八卦的人。”

段璟深道:“所以?”

晏子舒道:“所以我们可以不谈这个话题了,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的朋友他被抓是因为传播邪教。”

靳昔观察着段璟深和晏子舒,他们之间关系不像普通的雇佣关系,深海基金会是由他来打理的,能得到段宏明的赏识,这个人很不一般。

晏子舒透亮的眼镜下的眼镜一直在看着靳昔,“靳昔小姐在想什么?”

靳昔回神,“没有。”

晏子舒看着法学院的大楼,上面的天平与砝码在阳光上神圣的不可侵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像有点遗憾呢,毕竟是专门为这里而来。”

靳昔道:“也没关系,想来的话,总是会到的。”

晏子舒微微一笑,“那么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下一个地方或许你会喜欢。”

十分钟后,靳昔看着长廊里一排的石膏像有些莫名其妙,晏子舒说,“欢迎来到哲学的世界。”

靳昔说,“我对哲学并不感兴趣。”

晏子舒微笑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一座石膏像的旁边,用手指轻轻地擦过石膏上的纹理,“哲学常常被称做为无用之学,因为它不能用来治病,也不能用来创造财富,哲学探讨的问题大多数人觉得无聊且深奥,但它就存在那里,历史上一群人常常为了一个问题争论不止,人为什么存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现在的我是身体与我,我死后的我是灵魂与我。我所触碰的东西存在还是消亡,我所度过的时间是否虚幻。

人生短短几十年,最终的结局都是死去,思考与否命运都不会改变,窥探真理也阻止不了死亡。我曾经特别害怕死亡这件事。”

靳昔安静地听着,晏子舒继续说,“死亡意味着我不再思考,我触碰不了任何东西,我的一切即将消失。伊壁鸠鲁认为,人活着就不可能与死亡相遇,死去人就彻底消失。死亡与生者无关,也与死者无关。这么一想好像这件事情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靳昔静静地看着他,说,“无关吗,我倒不觉得。”

晏子舒道,“哦?”

靳昔说,“我不杀人,伯仁却因我而死,我不苟活,却有人愿意替我赴死。当我的生命被凌驾于高台之上,我的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这样的话,我的死还与生者无关吗,还与死者无关吗。”

晏子舒的笑容淡了,“但又能怎么样呢,你、我和他,如果我说这一秒我们活着,下一秒会死,那么我们这一秒还有没有必要。”

靳昔深吸一口气:“有没有必要是活着的人说了算的。”

晏子舒轻笑:“天真。”

段璟深,“够了。”

晏子舒道:“好好好,我不顶嘴了。说回这里,我曾经在这里上过课,教我的老头是个很凶的家伙,极其理想主义,或许靳昔小姐认识他的会和他聊得到一块。”看到段璟深和靳昔集体沉默,晏子舒笑着,“好像又说错什么话了,不好意思了。走吧,差不多到饭店了,我请你们吃饭。”

晏子舒走了几步,却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他回头,看到靳昔在安静地看着他,他歪头,“怎么了?”

靳昔说,“我从未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暂停的游戏。”

晏子舒道:“嗯?”

“你说的很对,这一秒我会活着,下一秒我会死。”所以没必要要拉住人陪我。但无论我身边有没有人,该死的人都会死,早和晚的区别罢了。但……靳昔走过他的身边,无比坚定地说,“我会活着,一个认真的理想主义者不会惧怕任何惊涛骇浪。”

晏子舒无奈地笑,段璟深冷脸路过,他笑着耸肩,“天真的孩童不理解天上飞着的秃鹫为何盘旋。”

……

“少爷,靳小姐,你们走哪去,这边才是出口……”

三人在餐厅吃过饭,又在外面看了一下午,走得都有点累了。靳昔在和段璟深小声说话,在考虑要不要回去休息。晏子舒看着二人若有所思,问,“你们够18岁了吗?”

段璟深皱眉,“你想干什么?”

晏子舒微笑,“小少爷,我不是禽兽。”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靳昔大概摸准了晏子舒这个人的脾气,说好听点就是有个性,不好听的就是不着调,非常不着调,但……靳昔不得不承认他很厉害。

“干什么,你要带我们去哪吗?”

晏子舒微笑。

半个小时后,五颜六色的灯照亮了面无表情的段璟深面无表情和怔愣住的靳昔。

“关掉这个破灯。”

晏子舒早已扯松了领带,坐在卡座上喝着漂亮的酒,问,“怎么样,这里棒不棒。”

段璟深面无表情地把灯光关掉,一下视线就变得清晰了。

他们现在坐在的地方是一个包间,这是一个私人俱乐部,这是里面的一个清吧,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二楼,从透明的玻璃往下看可以看到楼下大厅的一举一动,舞台现在还没有人,音乐舒缓,有工作人员在忙碌着在布置现场。

根据他们的道具来看,这里似乎是要举办一个晚会,但……靳昔皱眉看向那个垂下流苏的漂亮大灯,上面挂着的东西怎么看着那么像骨头。

晏子舒笑得十分渣男,“怎么样,今晚这里要举办一个非常狂热的舞会,期待吗?”

段璟深似乎很是烦躁,他捏着额头,头也不抬道,“滚。”

靳昔收到晏子舒期待的眼神,“嗯……”

靳昔说不上期待,但她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也即将步入成年,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吗?,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香味。味道很奇怪,靳昔总觉得在哪里闻过。靳昔环顾四周,刚想问,“这里……”

“嘘-”

靳昔闭上了嘴,她发现段璟深竟然闭上了眼睛。她压低声音,“他睡着了?”

晏子舒歪头,“嗯,这几天他为了你的事可费了不少心,让他好好休息吧。”

靳昔没有说话,为她费心,为她费什么心?她看着晏子舒,晏子舒却没有说下去,他的表情变得很是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淡漠。

“走吧,带你去看看。”

靳昔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段璟深。晏子舒看出了她的所想,“放心,随便逛逛,等他差不多醒来就回来。我并不会做什么,一起和我继续探讨一下哲学的话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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