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贵安,你吃了吗?”
前一句还是彬彬有礼,下一秒黑脑袋就不请自来,十分冒昧地伸进床幔。
冰凉的指腹点在玛丽的额头,帐中人似乎有什么伤处,只是起身就忍不住咳嗽。玛丽怕人跟露西一样一激动就晕眩,也不打探里面的人了,她把头缩回来,说一句关心话:“夫人,你还好吧?”
“不是很好,格洛里安小姐,劳你挂心了,我现在没胃口,你吃得如何?”
“超级棒!比玫瑰堡的还好!”
玛丽高声赞扬。
自从她感冒后,说真的,在玫瑰堡吃饭还不如去草地上啃草,后者量大管饱也绿色健康!她为什么这么想离开玫瑰堡?很难说不跟玫瑰堡这糟糕的饮食结构没关系。
吃真的太重要了!
“小姐吃得开心就好。”说完这句,看不清脸的阿曼尼夫人又开始咳。
“夫人你是不是也生病了?我听说贝尔夫人就是得了这样的病,见不得一点风,身体虚弱极了,躺在床上要用厚厚的帷幔给挡住,不然就像吸血鬼一样皮会掉下来!”
“唉,阿曼尼夫人,你不会变得和贝尔夫人一样吧?”
玛丽就差掀开被子说你有鬼了!
她无所谓对面恼羞成怒,就算对着她放大她也无所畏惧。要知道,她后面那几个可都不是壁画,如果阿曼尼就是那个梅斯菲尔,那实在太好了!
放弃无用的挣扎吧,任何嫌犯都无法逃脱费尔伍德神圣联合执法督察机关大队队长——伟大的玛丽女士之手!
“哈哈哈哈!”
玛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然她怎么听到床上的人在笑?
“我尊敬的小姐,不知道谁跟你讲的笑话?玛西亚生不生病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要喘不过气了。好心的小姐,给我拉开床幔吧……咳咳,你能体谅一个受惊的人的无力吧?”
你笑的时候不知道声音有多大气息有多绵长呢!
不过玛丽心善,为了让可怜的夫人得到更多的空气,她把床幔都升上去了。
“小姐你可真贴心。”
那双水润的蓝眼闪着光,大片大片的黑色鬈发落在肩头,除了过于苍白的脸色,她看上去真是一位妩媚动人的女士。
现在靠在软枕上更是楚楚可怜。
“哈哈,打扰了打扰了。”
玛丽背过身,把一直当背景板的四个人拉到一起。
玛丽:‘她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
杰瑞西亚保持微笑。
米哈伊尔没发表意见,人呆愣愣的,一点都没有当初抓人的机灵劲。
道格倒是回了玛丽一个眼神:‘你只是看她长得好看!’
璐……璐太矮了也不愿意跟人接触,蹲在中心玩手指。
整整四个人没一个靠谱的,全都要玛丽下主意了!
“米哈伊尔,作为副队长,我还没考察你的专业水准呢!去!让我看看你的专业表现。”
玛丽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以示鼓励。
米哈伊尔出列。
“小长官,别来无恙。”
“夫人贵安。”
哦,你们认识啊?玛丽在两个人间打量。米哈伊尔说阿曼尼家饭最好吃,该不会是亲身体验吧?
“我的小姐,你过来啊,是我惹你厌烦了吗?你不想看到我了?”
嘴上听着是很幽怨吧?但玛丽看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感受到来自成人的深深内涵。
人家都这么说了,她怎么能不过去?过去就过去,她也正好有事要问问,真是靠不住的下属——
玛丽走到米哈伊尔身旁,拿出了她的记事本:“夫人,听说你需要帮助?”
“不用紧张,小姐,我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和露西小姐一样,我只是个幸运的受害者……请不要这么看我,小姐,你的眼神真是令我伤心。”
玛丽确信自己只是眼睛瞪大了一点,但夫人既然这么说了,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手上的空白。
“你知道露西?”
“她是位可爱的小姐,我们有过愉快的交流。是露西小姐告诉你们的吧,我的小姐,她是不是警告过你们了?”
这位阿曼尼夫人看起来对一切的发生都心知肚明。
露西确实给了她警告,还拉着她的手让她别去。但怎么可能不过去看看?线索都甩在她脸上了,一行人就是调查这个的,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所以玛丽领着人雄赳赳气昂昂过去了,还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吃饱饭后,脾气最倔的道格都乖巧许多,守在璐的身边不说话。
“阿曼尼夫人,作为库泊的城民,你有义务配合执法队的调查,请不要就无关紧要的事干扰执法队的进程,否则我将对你的立场持怀疑态度。”
发散的思维立即收束。
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玛丽也跟着米哈伊尔挂上严肃脸:“夫人,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好吧好吧,城民的义务,”阿曼尼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桌上的茶杯,“能让我喝杯水吗?”
不像跟露西的对话充满温情,这次进展很快,躺在床上的阿曼尼夫人不需要什么东西缓解情绪,甚至也不需要玛丽提问,等她放下茶杯,她的经历就随着她低哑的声音一齐铺到所有人的面前。
据阿曼尼所说,她看到了露西的离开,地上还有露西留下来的破碎面具。
这与露西说得连上了。
像是清楚她们掌握的情报,阿曼尼夫人讲述的内容是以露西离开后开始的。
如果问她后面的宴会是怎样的?阿曼尼自己也不清楚,因为她后来不在宴会上,她回到了过去,那是最好的年华。
在那里,她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爱人也是如此,她一睁眼,就忙不过来,年轻的情人热情活泼,在舞池里旋转跳跃,交换的舞步真是一刻都不能停止。
她们是未婚夫妻,舞会结束,她们依依惜别,分离前,少女努起嘴,她要睁开眼就能看到第一缕阳光照射到的玫瑰。
第二天与玫瑰一同来到窗下的,是男孩潮湿的脸颊。
少女欣喜地接过玫瑰,她们在缠满紫藤的窗边,在温暖的日光下,交换一个纯洁的吻。
又是一次窗边的亲吻,她们结婚了。
“这听上去真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单身狗玛丽木着脸斩断粉红叙事,“不过我们更想知道,夫人你是怎么从这场甜蜜陷阱里逃出来的呢?”
“还是孩子呢。”
夫人温柔的目光看得玛丽寒毛倒竖。
“因为我的爱人早就死了啊,我可是个孤独的寡妇。”
“到第八年,他就死在了战场上,连胸腔里冷冰冰的心脏都被邪恶的人给掏走了啊。”
阿曼尼再一睁眼,她就回到了贝尔的舞会上。“回到”也不准确,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这儿,她只是跟这座房子里的人一样,睡着了而已。
她撕开缠在身上的花枝,尝试把沉睡的人推醒,却差点被她们身上的鲜花给绑住。她没有能力帮人脱困,也就只能确保自己的平安。
“你身体还好吧?这是我们的专属医师!”
玛丽把璐推出来,但璐只是凑到床边闻了闻,没有一点医学圣手的风范,说出来的话也像一个刚会说话的孩子:“没事。一样。”
意思是阿曼尼夫人并没有受伤,和露西一样只是看着虚弱,给足休息时间就会恢复正常。
阿曼尼也同意这位小医师的诊断结果:“我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在地板上又睡了一夜,所以有些小小的感冒。”
从这仅有的两个幸存者身上看,梅斯菲尔一不伤人,二不推翻库泊治理体系,搞这么多只是让人崇拜她?做美美的爱情迷梦?
那还不如找玛丽给她投资送她去出道!
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危险。
玛丽审视眼前含笑的面容。
阿曼尼无疑是个美人,又没有一般贵妇身上冲人的高傲,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跟所有傲慢骄横的贵族一样少得可怜,在这方面,她和那些贵妇是一样的……
有些隐藏的东西要浮上来了。
玛丽加大力度开动大脑,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把升上的帷幔给拉下,一瞬间帐中人影憧憧。
“咳咳……”
那只动了床幔的手缩回的途中又把玛丽的肩膀带上。
玛丽看向杰瑞西亚:“你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