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爸爸妈妈,我永远的家人,再见。”
“再不出来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未曾打开的出口亮起温暖的白光,与之相反的,是尖锐的怒吼和飞向惹起主人暴躁脾气之人的绿藤。
杰瑞西亚被捆得结结实实,转眼就带到门后。
同阿曼尼夫人说得一样,杰瑞西亚意识清醒后感受到了身体的束缚,他身上的确是缠着花叶,白色的棒状花冠贴着额头。可他没有那位夫人的好运气,那道注视太过强烈,无须睁眼他也能够知道,他现在正被人紧密监视。
“梅斯菲尔小姐。”
高背扶手椅上的红发女人垂下头,她戴着面具,因此不能从脸上窥见她的情绪。但毫无疑问,她现在是在看着他,而且怒火尚未平息。
“梅斯菲尔小姐,我能知道与我一同拜访你的——我的两个朋友的下落吗?”
“你认为我很好心?先生,我可不会对意图伤害我的人心软。”
“那梅斯菲尔小姐,你需要我的帮助吗?你看上去并不快乐,不用担心我会给你带来痛苦。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魔法,可真是束手无策啊。”
迷梦里发生的一切,作为它的施展者,梅斯菲尔十分清楚。或许她会因为分心漏掉一两只小老鼠,但对这三个明目张胆走进来的家伙,她可以说全程都在盯着呢。
这个和气的英俊青年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的无害。
不过他确实没有魔力,只是一个长相不错的普通人,能够逃脱……呵,一颗没有经过爱情火焰淬炼的臭石头!比起看碍眼的石头在她创造的世界里滚来滚去,梅斯菲尔更期待另一边的表现。
有兔子自投罗网了。
想到这,一阵酥麻爬上梅斯菲尔的脊骨,未被面具遮挡的脸颊,那点病态苍白上蔓延的红晕十分显眼,而女人就这么捧起尖俏的下巴倚着扶手笑得东倒西歪,快活极了。
这位高座上的小姐从不掩饰她的情感,她现在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乐趣,如火般的狂躁转为如火般的热情。杰瑞西亚获得自由后,竟然得到与她同款的扶手椅,两人隔着长桌,面对面坐下。
“好了,你想怎样帮助我?阿尔伯特先生。”
“叫我杰瑞西亚吧。”
对面挑衅地笑:“哦,阿尔伯特先生。”
杰瑞西亚对名字并不介意,他看起来甚至也不关注同伴的下落了。因为他竟然说,大言不惭地说——哈!梅斯菲尔气笑了——他说:“梅斯菲尔小姐,你知道你是位善良的小姐吗?”
他在侮辱她!
梅斯菲尔想,她真是对他太好了!她不应该给他一把椅子,她应该把他吊起来,像对付谋杀犯一样把他吊起来!
“你要伤害我吗?梅斯菲尔小姐?”青年说着惊慌的话,但看上去却是另外一回事。他像是知道什么,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真是令人火大。但他的装腔作势实在太成样子了,梅斯菲尔也不能不为之慌张。
可这种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梅斯菲尔很快就为她内心的退缩而发怒,她的回击十分干脆:“我会吊死你!”
在植物的过于繁茂下,这幢豪宅已经很不成样子了,活像是荒弃的百年老树屋。这里面的花草又是主人家最忠实的护卫,杰瑞西亚在这样一个场所与人发生争斗对他实在不利,而且他的专长也不在战斗上。
面对袭来的攻击,他只能尽其所能。
如果成功,这会是就堕落者相关方面新的突破!
如果失败,他相信玛丽小姐的能力。
所以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杰瑞西亚都不打算消耗体力躲避梅斯菲尔小姐向他发起的攻击了。
梅斯菲尔眼睁睁看着受她操使的魔植离那个青年越近,她不敢置信,怎么有人能无视生命的威胁!花枝就要扼上他的喉咙了,他竟然也无动于衷!难道他不认为她有伤害他的能力吗?
被怒海淹没的退缩重新上了岸。
梅斯菲尔不是傻瓜,她看过太多装模作样的角色了,有些人越是危机越显镇定。她曾经痴迷踩在刀锋上还镇定自若的男人,因此被不少这样的滑稽演员迷惑。现在又是一次考验摆在眼前,她绝不相信她的‘规则’就这样被戳破!
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为什么不能让知情的人永远闭嘴!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当着她的面揭开所谓的‘神赐光辉’吗?
轻浮的羽绒飞腾,沉重的木块坠落,扶手不堪重负在冰凉的掌中四分五裂。
主人坐不住了。
客人气定神闲。
“梅斯菲尔小姐,你不能伤害我,就像我不能伤害你。”
“啪——”
没有什么比这巴掌更响亮的了,如果有,那就是主人的咆哮:“闭嘴!”
……
不是所有人都叫梅斯菲尔,也不是所有梅斯菲尔一开始就叫梅斯菲尔。她们自己的名字,在漫长的时光中被磨损得干净,享乐,谈情,爱美……有太多事情值得她们去在意了!为什么要执着一个很有可能本就平庸难听的本名呢?
嘿,梅斯菲尔,爱与美,多适合她们的名字啊!她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变成这样的吗?
可是再甘美的果实吃多了也会惹人厌烦。完美的梅斯菲尔受够了情人的追捧,她们应该找点更有趣的事情才对!
当然,也有一些无能的家伙被她们的情人缠得实在没办法了,这些黏人的臭老鼠,她们走到哪儿都甩不掉!
——梅斯菲尔要征服新的领域,为她们而战吧,凡人!
——梅斯菲尔要解决讨厌的老鼠,快想想办法帮助她们吧!
梅斯菲尔是不死的。堕落者?那只不过是嫉妒她们的酸臭之语罢了!她们分明是受神明眷顾的神眷者!神明赐予她们绝对之美绝对之爱的魔力,永生不灭的躯体与永不禁锢的灵魂,没有什么能伤害梅斯菲尔,也没有什么能限制梅斯菲尔。比起其他神眷者,显而易见,她们梅斯菲尔是最受神明宠爱的幸运儿!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大陆上的梅斯菲尔越来越少了,那些绝世妖姬的传奇湮灭在岁月的葬歌中。残余的梅斯菲尔聚在一起,她们前往神明的居所世乐园,跪在能使伤口血流不止的冰刺和能穿进骨缝的寒风中,向庇护她们的神明祈求宽恕。
‘梅斯菲尔’说,祂并未责怪祂的孩子们啊。
孩子们在流泪。
连绵的泪水在极致的低温下凝成冰柱,划破一张张美丽动人的面庞,而神明的恩赐却能在受伤后重复美貌,使她们仍旧光彩照人。但伤害是存在的,痛苦从未消失。
孩子们跪倒在地,像受伤的小狗发出呜咽。
神明啊神明,好心的神明,伟大的神明,无所不能的神明,快救救你可怜的信徒吧!
‘梅斯菲尔’抬起手,让南下的北风送走这群吵闹的孩子。
只有坐在北风末端的孩子还来得及再次祈求神明的怜爱。
‘梅斯菲尔’落下叹息,害人如害身。
毁灭他人的,也必须毁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