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既已被人毫不留情地揭下,梅斯菲尔又不能再给他一巴掌,除非这个家伙是个恶心的贱东西,打了左脸再往她手指凑上右脸。
很幸运,这位有忍耐美德的先生不是;很遗憾,这样的人下贱起来其实还挺有趣的。
梅斯菲尔突然嘻嘻笑了起来,看着这样一张带着掌印还面不改色的脸,她想到好玩的事了。
“先生,你既然如此了解我,”她贴近这块精明的石头,“那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粉白的花瓣随主人的心意肆意打开,梅斯菲尔托住其中一只调皮的小东西,将它别在男人的耳后。
“梅斯菲尔小姐。”
“怎么,你知道害怕啦?”
杰瑞西亚摇头:“我为什么会害怕好心的梅斯菲尔小姐?只是小姐的花珍贵,无须浪费在我这样一个无趣的人手里。”说着,一朵小白花由这双自称为无趣之人的手插在耳上。
被人当面拒绝,此刻的梅斯菲尔并不生气,对待兴起的兔子,她总是会充满母亲一般的耐心。甚至看到这样一朵她从不欣赏的小花,她也能用赞扬的语气说出它的名字:“是朵可爱的忍冬花。”
“杰瑞西亚先生,我想你会是一个忠贞的情人。”
闯入密林的兔子看起来懵懵懂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眼前遍布的陷阱。但要猎人来说,这可真是个狡猾的小东西,他没有避开她抛来的钩子,是她的钩子没有搭上——梅斯菲尔看不到他对此的任何变化,他只说:“我希望会是如此。”
呵,无动于衷吗?
梅斯菲尔心中冷笑,直接到下一步吧,她现在可没心思和这种货色玩消遣的粉红游戏!
“不要躲避我,先生,”女人的哀求总是格外有效,尤其是在这些表现绅士的男人面前,“请你看看我。”
杰瑞西亚没有拒绝她的请求,他知道这位小姐接下来会做什么。其实,作为一个不曾有过甜美恋情的年轻人,对待另一半,他有过自己的思考。思考结果为——不知道。
他有家人,有同伴,有朋友,有老师……但是爱人啊,他不知道,也无法想象。
梅斯菲尔的‘规则’是隐秘,但梅斯菲尔的魔力早就体现在她们的称号里。是梅斯菲尔成为人们的爱人?还是人们的爱人变成了梅斯菲尔?
——答案就在面具之下。
粉嫩的花叶缩向脸侧,人间行走的爱与美终于向凡人展露她的全貌。
杰瑞西亚看到后便知事情不好了,这份灵敏帮他躲过了第二次袭击,没有让他受伤的左脸遭受二次伤害,也没有牺牲另一边完好的脸颊。
“怎么?这位先生,还满意你所看到的一切吗?现在,跪在我脚下……”
杰瑞西亚的膝盖还留在身上,跪在这位高傲小姐脚下的是镜子的碎片。
梅斯菲尔不敢相信,有人竟然会这样伤害她完美无瑕的‘神赐’!空白的脸上是粗犷的狰狞笑容,绝世美女的姿容竟然比不过臭石头幻想中的潦草人脸……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她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要长出来了!
“啊!住手住手住手!”
躲开之后,杰瑞西亚看到一个头顶王冠的高大女人在疯狂跺脚,至于脑袋上那个尖尖的东西为什么会是王冠……这就要问六岁的杰瑞西亚了。
原来他希望的爱情是拯救吗?可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这个了。
“梅斯菲尔小姐,请你不要再试探我了,我说过的‘帮助’并不是麻痹你警惕心的玩笑。”
杰瑞西亚将手按在心口,以这张勉强能用的皮囊向爱与美之神宣誓:“至美的梅斯菲尔啊,请原谅凡人无礼的冒昧,用此等庸俗之美污浊您的慧眼!望您怜悯,刨开凡人的心脏,看他是否胆敢欺骗您的信徒?”
这还是第四个对她发神誓的人。很不凑巧,她现在已经不信任这玩意儿了——除了她信仰的神明。
看在她至爱的神明份上,她可以忍耐这块顽石对她的所有愚弄。
“你想怎么帮我?”
“请跟我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吧,这有助于我们接下来的交流。”
换回最喜欢的样貌,粉红的花配少女娇俏的脸,再用镜子怼脸观赏360度毫无死角的完美小脸,一套动作下来后梅斯菲尔无疑冷静很多,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这家伙施加在她脸上的残暴恶行,凭什么他问她就必须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规则’?”
杰瑞西亚回答干脆:“因为‘经验’,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伤害必不可免,我却并没有在梅斯菲尔小姐的手中看到这位双生子。在某些方面,做美梦其实是一件快乐的事不是吗?何况,爱情也不是伤人的刀刃。”
“你总算说点能令我开心的话了,”少女精致的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冷笑,“不过谁说爱情不会伤人了?”
“人类可是最会伤害的种族。”
“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无穷的乐趣。”
说起这个,她露出遗憾的表情:“如果不是现在需要大量的魔力来维持迷梦,先生,你以为你能逃脱我的掌心?要知道,我的爱情魔药,轻轻一滴,百试百灵。”
对爱情的追求几乎刻在每个种族的生命中,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梦想成真,与心爱的情人相亲相爱。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点小小的助力了。
爱情魔药应运而生,不过在梅斯菲尔面前,这些小药水只是蹩脚的仿制品,真正的爱情魔药只此一家,不是迷幻剂也不是喝了就把人大脑变成白痴的毒药,是爱!真正的爱!
往这瓶小小的魔药里加入一根你的毛发,再倒入你爱的人口中,你想要这个人爱你多久就能多久……如果不够的话,就去找行踪不定的梅斯菲尔吧!
毕竟每一滴爱情魔药都弥足珍贵,梅斯菲尔可舍不得流那么多血看人类的打闹。
但只用爱情魔药就把人打进罪犯的行列,梅斯菲尔才不认!这样毫无证据的无理指控,对任何梅斯菲尔来说都是侮辱!
杰瑞西亚知道了,执法队把梅斯菲尔列为嫌疑人,是因为能让人陷入狂热爱恋的爱情魔药。
丢失的圣物是什么,米哈伊尔没有说明,但双河谷地,精灵国的东西,能说得上圣物的也就只有那么几样了。再根据此次事件的影响程度,杰瑞西亚初步判断丢失的圣物为新月级别。
至于通缉令中为什么会有梅斯菲尔,是因为“参与”——梅斯菲尔用她的爱情魔药“参与”了此次盗窃。
如果梅斯菲尔没有说谎,那么另一个堕落者的犯罪事实也值得斟酌。
当然当然,他并不是一位专业的探案人士,目前所有的推断,都建立在他浅薄的学院知识上。要知道堕落者总是独来独往,高傲的精灵同样,很难让人相信这样有着截然相反背景的三位会是亲密的同伙关系。
不过,想要重获新生的堕落者贪图新月圣物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小姐,你不说出全部的经过,我也很难提供援助啊。”
她开口就不错了,贪心的人竟然还想命令她!
梅斯菲尔瞪大眼,期待看到他脸上横生的皱纹和松垮的皮肤。十秒过后,无事发生,宽容的梅斯菲尔决定饶恕此人的无礼:“你还想知道什么?连我的血液可以制成爱情魔药都告诉你了!”
“执法队不会仅凭爱情魔药就抓捕你,梅斯菲尔小姐。人间行走的梅斯菲尔不像凡人那样的泛滥,但数十人是有的,怎么偏偏就是你呢?”
“梅斯菲尔小姐,请如实告诉我吧,你在害怕什么?是新月圣物吗?你触碰过它。”
少女如春神降临的娇美面貌在隐隐扭曲,这是魔力不稳的表现,杰瑞西亚本意并不想看到她崩溃的画面,他捡起坠落的粉红花朵,递给这位受惊的小姐。
“但你并没有拿走它,小姐。”
粉色的花汁溢出掌心,其中像是混入什么,不只花香格外浓郁,就连流出来的花液都带着碎光。
杰瑞西亚屏住呼吸。
只有梅斯菲尔还在紧紧抠着手心的小东西,即使如此,她也不在意这点伤口。既然她的一切都被人知晓,那么她就不能放过这个家伙了!
她为此流下晶莹的眼泪:“没错,我没有拿走,我只是一不小心碰见了,先生你能明白吗?这样一个宝贝遗弃在乡野,我是不可能视而不见的啊!先生,你是知道的,梅斯菲尔不会让任何美丽惨遭埋没!”
但她没有得到。
可恶,她竟然没有得到!
那个丫头,梅斯菲尔愿意赐予她无上的美丽和无数人的迷恋,她竟然拒绝!哈,那个又丑又秃的臭男人有什么好的?权力?爱与美的权力才是最大的!无知之人!
也不知道她派过去的小狗有没有作用,可恨她竟然被困在了这样一个贫瘠小城!
梅斯菲尔甩飞手上揉成一团的花朵,将上面残留的混合了鲜血的花液按在底下一动不动异常乖顺的男人脸上。
半边未散的淤青和半边新鲜的粉红。
她对此十分满意:“跪下吧,我的奴仆。”
“你还想帮助我?哈哈哈!平庸如你,也能帮助梅斯菲尔?”
梅斯菲尔并没有兴趣去看脚下的男人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爱上人了也不过如此,低着头完全是个笨重的木偶。
“抱歉,小姐,是我太无能了。”木偶说。
梅斯菲尔抬腿就给他一脚:“滚。”
杰瑞西亚听她的话,也明白她的厌烦,就连后退都不愿让她看到这张无趣的脸。梅斯菲尔又从他小心的动作里捕捉到一点趣味,或者说,她想到了与他有联系的趣事。
“哈,你过来。”如果他的表现让她开心,她会叫他亲爱的小狗。
杰瑞西亚低着头又回到了原点,不过这次不需要梅斯菲尔多说了,他的位置永远是在地上。
梅斯菲尔很高兴,问他想不想知道他的同伙的下落。
杰瑞西亚:“我只想知道您的一切。”
“要是被你的同伙知道了,他们该有多伤心啊?”对他的无情,少女可真是惊讶极了,捂着嘴叫他别说了,“你怎么能因为我就放弃你们之间的情谊呢?”
“见了他们,我就要离开你了。小姐,我不想离你远去。”
果然没人能抵挡她的爱情魔药,看看这个蠢货吧,像泥巴一样低贱又黏腻,甩也甩不掉!梅斯菲尔因此得意地骂他:“讨厌的泥巴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