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可并没有和维洛斯说她的计划。
维洛斯和她不一样,她是梦境的构造者,破除这个世界是她的任务,而维洛斯,这个站在她头上撒泼的臭鸟,只是一道觉醒的意识。至于真的维洛斯还在道格手上,并且听起来他们的相处很不愉快。
她问维洛斯发生了什么,维洛斯哼哼唧唧,要她快点把自己的事情解决再去管其他的吧!
一看就是吃亏了,维洛斯这厮,好面子得很,绝对不会给人任何嘲笑它的机会。
好吧,你不说,我不说。
一人一鸟在嘴这块都特别有默契,谁都没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所以维洛斯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她摆了一道。
咳咳,这也不叫“摆”啦,谁都知道她是为了维洛斯好,不管成功失败,回自己老家的维洛斯都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但她想得太简单了。
米哈伊尔帮了她,于是有了第一次回溯的成功。
维洛斯帮了她,所以第二次回溯开启。
她认为时机成熟,她用尽了所有手段,她觉得奥薇拉心软了,她不认识奥薇拉,可奥薇拉认识她,没有一个母亲会真正伤害自己的孩子……
她总是理所当然。
她为什么理所当然?
江意可跪在地上,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双膝跪地,小臂撑着地面,只有脖子上的脑袋还能自由转动,看被贯穿的反叛者是如何快速冰冻后解裂成块。
融化的冰水将一切都冲得干净,又凝固成冰。
很荒谬的是,当一直在天上飘的人落地,双脚踩在刚杀过鸟的冰面上时,江意可还能注意到这人是打赤脚的,其实冻死她最好。
“你想杀我。”
毫无疑问。
江意可瞪着她,寒气将她的脸冻得像块石头。
赤裸的脚隐在浮动的裙角中。
“啊!”
江意可开始惨叫,拔地而起的冰锥击穿她的手腕,就像维洛斯那样,甚至不止于此。等操控这一切的主人走到她不驯的孩子面前时,跪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瑟缩的刺猬。每根剔透的冰刺尖端都闪烁着粉红的、漂亮的、迷幻的如同酣睡少女般甜美动人的亮光。
这光是游动的,自上而下,从刺猬身上钻出,最后又流进艳丽的底端。
“我爱你。”
将江意可捅成刺猬的女人这么说。
“不……”
破开的喉咙振动每一个字都很艰难。
“你,要,我,恨,你。”
“我恨你。”
妖异的蓝火吞噬了一切,就像当初雾松林发生的那样。
等空洞的白重新占据这个世界后,场上无人伤亡,仅有的变化,只是匍匐在地的身影站了起来,破破烂烂的衣服下是同白雪一样毫无暖色的皮肤。
江意可她不做人了。
“你恨我?你应该爱我。”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女人抬起手似乎要给江意可一个宽慰。江意可不是瞎子,这轻微的动作下,有三根大腿粗的冰锥在她脚下破土而出。
问她怎么知道?
冰块破碎的声音响起,两个人面对面,脚下的碎渣不可能看不到。
这些蓄势待发无往不利的武器在攻击到目标前就已经崩裂了。
下一秒,平静的六面体空间生出无数的冰刺,天上地下,在一阵又一阵疯狂地诞生破碎再诞生再破碎中,空间支离破碎,只有掌握这场战争节奏的两位还安然无恙。
“你是我的孩子。”
手掌摊开,那里虚握着一截残破的丝绸,在呼啸的风声中随雪粒湮灭在主人的呼吸里。
奥薇拉并非不可战胜,这次戳中袖口,下次也许就是手臂呢?
江意可狠狠擦去流出的鼻血。
想想只是想想,她虽然凭本能吸收了这里的魔力因子,变成物种不详的存在战力飙升,不利的极端寒冷环境似乎也成了她的主场……但不要忘记了,她现在赖以成功的主场原本就是敌人的场地!别看她狂轰滥炸攻势猛烈,实际上她对这里魔力的控制只有五分之二。
如果能够继续保持,结局当然不会那么悲观。可是目前的五分之二是会衰减的,她的魔力储备根本不够!再这样下去,还是会像过去的那样重新开始。
那她为此挣扎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试试这个吧,意可。”
雪崩落下时,江意可无处可逃。
她既不能强令它们掉头也不能控制它们改道。在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雪板下,她的眼睛开始模糊了,头重脚轻,嗡鸣声不断回响,感觉面前的所有都在摇晃。这是用脑过度的表现,鼻血也擦不干净了。
所以她的努力只能撕下奥薇拉的一条袖子?
——那条该死的袖子也转眼就复原了!
她还能怎么做?她还有什么办法?她又不是那种有随身老爷爷的龙傲天主角!
江意可认命了。
死吧死吧,到新的世界线她还可以找没变成雪水的维洛斯。
‘把你的身体给我。’
谁在说话?听起来还挺温柔的。
‘不想死就把你的身体给我,臭丫头。’
温柔的声音听不出是谁,但一暴躁起来,江意可秒解码。
‘老维!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狗带!对了,你现在在哪儿?不会是跑到我的……’
维洛斯无情打断:‘你要死了。’
‘对哦,我要死了,所以你是来接我上天堂的?’
可惜维洛斯听不懂这个玩笑,江意可脑袋一痛,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疼痛大于一切,连不适的嗡鸣声都变小了。
妙手回春啊,维大夫!
不想挨打也不想死的江意可赶紧请维洛斯进来,不就是她的身体吗?维洛斯想代替她孝敬长辈她也没有二话!
“砰——”
雪崩至。
但比它更快到来的,是无处不在的光。
不是世界虚假的死光,你看天上那颗闪耀的球体,无与伦比的热量与光芒。不要不敬中间黯淡的灰色,那是神明注视人间的眼睛。
光之下,邪魔无所遁形。
这是神明都不可违抗的自然法则。
“维洛斯,与我为敌?”
世界的主人问话这位外来者。
太阳睁开眼睛,朝地面投射毁灭性的光柱。奥薇拉所在地,光柱最大也最恐怖。
维洛斯没有给予回应,积雪消融中走出一道单薄的身影。
混乱。
——这是最显著的特征。
既是汇聚所有光亮的不可直视,也是周身不祥黑气的原初本源。当光与暗融为一体,是人是神皆不可知,只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眼,占据窥视者所有视线,然后,眩晕!
‘维洛斯,你是我的神!’
某被带飞的菜狗在大脑里兴奋尖叫。
维洛斯扶着头,没想到有一天它也能体会到被吵得头疼的感受。
‘闭嘴,你给我学着点!你是失去记忆不是变成白痴!’
怎么可以压榨自身的魔力储备……就像人只靠一口呼吸活着,呼吸不上来死在自己的手上这像话吗?说出去都是给它维洛斯丢脸!
维洛斯当过一次辅导“呼吸”的保姆就深觉这是它此生的最大羞辱,它以为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可才过十年,废物孩子又来了!而且刷新它上一次的耻辱纪录!
它现在竟然还主动跳到这个狭窄的身体里给她做示范!
维洛斯气炸了,这样的玛丽,死了就死了吧!
——‘臭丫头,你看这是雪。你是全魔力亲和体质,就像上次做的那样,你可以操控它们形成禁锢牢笼。记住,不要用你身体的魔力,是这里的。’
哦呵,维洛斯所指之处,大雪球应召而生。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被你的激光杀死吧……’
‘闭嘴!’维洛斯和言善语没到三秒,‘你以为奥薇拉是什么?’
‘那奥薇拉是什么?’江意可问,维洛斯这臭鸟又不说了。但等不到江意可催它了,因为维洛斯丢出一个炸弹把她炸得晕头转向。
‘流亡者的新日只能存在一分钟。’
去掉这个花哨的名字,维洛斯的意思是这个无敌的太阳只是限时返场!
那一分钟可以把奥薇拉捶死吗?
维洛斯:‘试试吧……你什么态度?不想死你就给我好好看!臭丫头,你自己的身体都不会用!’
怪她咯?九年义务教育可不兴这个啊!
但义务教育告诉江意可要听维洛斯老师的话。于是江意可想象自己坐在教室,拿着纸笔看维洛斯老师的实机操作。
圆滚滚的雪球困是肯定困不住奥薇拉这个魔鬼的,毕竟在玩冰这块她简直是个皇帝。在因地制宜示范过后,也就是雪球被击溃后,维洛斯开始轮番展示其他魔力的运用技巧。
‘这都是你应该会的东西!’
差生江意可嗯嗯啊啊,表示老师你说得都对,老师你快上吧!
抽取魔力因子形成真空带切断敌人的供给。
尽可能用己方最小的魔力损耗消耗敌人的魔力储备。
在决战时最好封锁敌人所在空间,防止胜利时敌人战败逃跑。当然,这也可以帮助你逃跑时拖延敌人的追击速度。
……
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蓄能。
——无能的人类身体不可能瞬发大招!
——上述内容都是来自江同学的通俗翻译,江同学小本本做笔记写得飞快。
不过有一个问题她憋了挺久的,眼看一分钟要过去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那个太阳是什么鬼?’
‘什么什么鬼?’维洛斯没反应过来。
面对奥薇拉这种级别的对手,稍不注意就会被她击毙,而维洛斯一心二用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躲过一波攻击后它才回过神来,然后不出所料江意可被骂了。
‘那是我的天赋!笨蛋!’
最后的时刻,天之熔炉引向大地。
这个由冰与雪堆砌的世界就此毁灭,崩塌之下,露出斑斓的星夜底色。
江意可就身处其中,脚踩不到地面,抬头也看不到天空,唯一醒目的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它把这里砸出一个漆黑的大洞。
“结束了?”
江意可问维洛斯,维洛斯没有说话。
“嘿?嗨咯嗨咯?老维,维洛斯,我的维老师,你还在不?”
没有回复。
“你不说话我就往下面丢火球咯?”
江意可像过节偷玩鞭炮的小孩,一口气往瘆人的大洞里丢了五团发白的火焰。温度不高,也就把人烧得连渣都没有的程度吧。
放火的熊孩子放了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