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鬼,我是来解救你的,女士。须知,任何诅咒都没有幸福可言。”
梅斯菲尔还没到自暴自弃连心声都吐露的程度,疼痛总是令人清醒,放在她身上也不例外,那些沉寂已久的危机意识拯救了她,让她在发狂和僵硬中选择了退后。
至于伤害了她的武器,伤在背后,她不敢看也不敢拔……她一定会因血流不止失血而死!梅斯菲尔心中尖叫。
“我真的是来救你的啊,女士。”
虚伪的人还在引诱,只是换了颜色,浓墨重彩的风景画褪为一片空洞的白,同样的一张脸因为色彩的剧变割裂成两张完全不同的面孔。如果是之前的小蚂蚁,梅斯菲尔也许会信她的鬼话。
看到梅斯菲尔逃命似的后撤,这位完全没有亲切感的魔鬼拉平了唇线。除了从镜子里跳出来的行为,老实说,她其实从头到尾都很平和,即使是那一点锋利的出现其实也只是一个回礼而已——玛丽自认为的。
“哦,女士,你让我伤了心。”她说,两只手都捧住了心脏,这个动作她做起来很风雅,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她没做手脚。
“我可不是强买强卖的强盗啊,那位英俊的先生,你要为我证明啊,背后伤人的可从来不少同伴哟。”
杰瑞西亚看了一眼这个丝毫没有掩饰陌生感的玛丽,只要知道事情的经过,就不会有人把眼前的女孩认作同伴。
这很奇怪,一个人是不会一瞬间性情大变甚至这种性格上的改变还能影响外观,这是更深层次的变化,而不仅仅是病变能形容。
但现在还有另一件奇怪的事摆在他的面前,白色的玛丽没有说谎,刺伤梅斯菲尔的东西其实是她一直操控的藤蔓。
“梅斯菲尔小姐,你确信你现在还能够控制它们吗?”杰瑞西亚指出这点。
可以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梅斯菲尔谁都不相信,但梅斯菲尔又不是傻子!除非这两个人无聊到联合捉弄她……所以关于谁是凶手,结果很明确了。
她再动手,果然这些没有脑子的东西不会动了!唯一还在蠕动的,是伤口里的长藤,不断向前钻,像吸食血肉的毒虫。
如果没有杰瑞西亚的伸手,站不稳的梅斯菲尔就要毫无仪态地倒在地上了,不过痛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的样子,就算没有跌倒,也跟仪态没有任何关系了。
梅斯菲尔嗅到了死亡的腐臭味。
“好可怜啊,女士,错把拯救者当魔鬼,反与真正要命的魔鬼为伍。”
毫无杂质的纯色双瞳注视乞求的人,比天空更远,比大地更深,它不会说话,只是沉默而忠实地记录每一个末路者的诉求。
梅斯菲尔看到那双眼中的她,多么卑微而绝望的一个女人啊!她就算被逼婚逃到最破落的南地也不曾如此,没想到只是在一个小小的库泊,她就成了这副她最鄙弃的尊荣。但在死亡的威胁下,她别无选择,仅有的一点愤怒,也只能通过抓住这缕银白的发丝去宣泄。
自称拯救者的女人没有管这点头发,是求救还是惹怒下面的人自有分寸,她纵容这点叛逆,正如她说的,她是来解救受苦的女士。
“那个阴暗的臭虫!梅斯菲尔永不放过!他就等着吧,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在,他想要的,他渴望的,梅斯菲尔都会一一毁掉!”
把背叛她的家伙痛骂一顿后,梅斯菲尔转过脸来泪眼汪汪。爱与美的眷顾者对情绪比任何人都要敏感,忽略、践踏还是在意取决于她的喜好,对美有追求的人,怎么可能逃过梅斯菲尔的眼睛?
她的眼泪甚至让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捧起她的脸擦拭眼角。
“哎呀,别哭了,你不会有事的,他只是在用你的魔力伤害你。我就不会了,女士,就像我最初说的,把你的魔力给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知道失去魔力我会变成什么吗?”梅斯菲尔哭不下了,漂亮的猫瞳更圆了。显然,让她变老变丑比要她命更难接受!
“你不喜欢我吗?你舍得让我这样一个美人平庸无味变成地上随处可见的烂泥巴吗?”
从来没有隐藏过对美色的欣赏的玛丽理所当然地回答:“舍得啊,这里不是还有个美人吗?”
以为自己没有存在感的杰瑞西亚突然被点到,愣了愣,看到梅斯菲尔暗藏仇恨的眼神,他只是说:“不及梅斯菲尔小姐。”
“你知道就好!”
梅斯菲尔收回视线,用一双可怜的红眼睛盯着这个残忍的女人,期望能用目光软化狠心人的强硬。她就不信没有其他的方法!
“你一定要对我这样残忍吗?”
“哪有这么可怕啊!我的好女士,你只是变回最初的模样成为一个普通人,又不是变成老妇人……难道原本的你很令你讨厌吗?”
毫无疑问,说出这话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心肠,她一点都不懂梅斯菲尔的痛苦!
失去魔力,她就失去了一切啊!
如果没有这些,她宁愿……
“啊!”
这声尖叫不是因为磨人的疼痛爆发的,当梅斯菲尔看到青白发皱的皮肤上浮上一片黄斑时,她崩溃了,下巴上挂满了真情实感的泪水。
“快阻止这个邪恶的鬼东西!”
“肮脏!无耻!下流!”
“我不会放过他的!我不会啊——”
“给我拿走,求求你……你快给我拿走!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快救我!”
玛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很乐意为你服务,我的女士。”
杰瑞西亚看到她脸上得逞的笑容,她看到他在看她,眼睛一眨,神情又变得无奈,仿佛是在说:这是她求的,我也没办法。
“闭上眼,女士,不要担心,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糟糕的呢?”
杰瑞西亚看不出她一点的隐瞒,她如果加入教会,无疑是一位极其出色的神官,当她温柔低语时,周身的神态充满一种悲悯的神性。
她会是个好骗子。
逐渐发冷的身体捅进第二副武器,但这些已经和梅斯菲尔没有更大的关系了。在黝黑的形同兽骨的匕首进入她的身体后,她就丧失了全部的知觉。
那把平平无奇的武器也在鲜血的滋养下开始泛红。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说到做到,她应该谢谢我呢!”
匕首比吸血的藤蔓更霸道,当吸食到血液的那一刻,深深埋进血管里的绿色组织被刀锋搅得稀烂。没等到退出,梅斯菲尔背后的长条变成破败的灰色,丧失全部生命力。
灭杀。
正如梅斯菲尔请求的那样,她赶走了吸食魔力的魔鬼,成为一名拯救者,报酬是——梅斯菲尔的魔力。
“你也要谢谢我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