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错人了。"
黑衣人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来,冷得像隔了一层冰。
他抬手,朝身后已经将枪口对准萨可旦的女性黑衣人做了个手势。
枪口缓缓垂下。
“拿下他!”
米丽的声音在另一边炸响,尖锐地切过空气。
四个在门口守卫的世盟护卫迅速从两侧扑上来,动作极快。萨可旦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手腕就被拧到了身后,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肩胛处压下来,把他的上半身整个按向冰冷的地面。
被护甲包裹的膝盖压在他的后背上,压得他肋骨发闷,喘不上气。
萨可旦没有挣扎,他甚至感觉不到痛。只是依旧这么盯着无动于衷的桑吉斯,哑声呼唤。
“桑吉斯……”
他侧着脸贴在地板上,眼睛从散乱的假发缝隙里望出去,死死锁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却只能看到桑吉斯的脚尖,和那双脚往后退了半步的动作。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他脸上的灰尘冲出一道道痕。他却笑了,笑得喉咙发哽。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桑吉斯,你说话啊……你过得好不好?”他喘着气,每个字都像从肺里硬挤出来的,“你怎么不说话?我真的好想你……”
那个黑色的身影没有动,冷漠的如同雕像。
面罩遮住了他整张脸,没有人窥探到面罩下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桑吉斯……”
萨可旦仍在叫。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哭腔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太高兴了,高兴得浑身都在抖,高兴得连眼泪都分不清是苦是咸。那个人还活着,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尽管只是站在,如同影子般沉默。
萨可旦的眼泪滚下来,混着灰尘,在地上洇出深色的湿痕。恐惧和后怕此时才后知后觉爬上来。
他开始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句子:“是我啊,桑吉斯,你没认出我吗……是我……我是萨可旦啊……”
“快把他拖走!”米丽看不下去,心里满是对桑吉斯心情的揣测,生怕桑吉斯会因此翻脸。
护卫应声发力,死死拖着萨可旦往外拉,萨可旦盯着桑吉斯无动于衷的身姿,不断挣扎起来,像疯了一样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压制。
几个护卫加重了力道,膝盖顶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萨可旦挣扎不开,只能使力挣开手臂,偏过头,用指尖撕扯脸上翘起的假胡子边缘。
胶布扯动皮肤的痛感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胡子被撕掉半边,露出底下的真容。他又去扯假发,发网勾住耳廓,扯下来时带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是我啊!”他仰起头,露出那张被灰尘和泪痕覆盖的脸,“桑吉斯你看看我!是我!”
米丽这时才真正看清了地上那人的脸。
那张被假发、假胡子和灰尘糊得乱七八糟的脸。
“萨,萨可旦?!”
她的声音骤然变了调,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去瞧桑吉斯的反应,却因为黑黢黢的面罩而无法判断他的喜怒。
只能又看向地上被压制的萨可旦,随着他的挣扎,米丽的脸色也在几秒内经历了震惊、愤怒,最终定格在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的阴冷上。
从哪儿泄露的……
明明这段时间一直严加防守,萨可旦怎么可能知道?就连在场的高层也只有她一人清楚桑吉斯的身份……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子里炸开,彻底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而相较于米丽的慌乱,对面静静站着的桑吉斯却无动于衷,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出戏,甚至连脸都不偏向地上哀求的萨可旦。
“桑吉斯,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萨可旦还在挣扎,即使被压在地上,下巴抵着地面,每说一个字都磕得生疼,“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走了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啊…未联是不是为难你了!”
“他们都是说你死了……我,我也以为你死了……我求你说句话啊……”
而桑吉斯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礁石,海浪一样的呼唤拍打过来,他纹丝不动。
沉默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布,一点一点勒紧萨可旦的喉咙。
"你说话啊!"萨可旦嘶吼出声,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角,"你看看我!桑吉斯,你看看我啊!”
没有回应。
深色的护目镜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温度,没有他熟悉的、会在深夜的旧屋里柔和下来的目光。
只有一片反着灯光的黑。
萨可旦被这沉默逼疯了。
他忽然迸发出怪力,剧烈地扭动起来,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腕在束缚里磨出了血痕。他挣不开,就用自己的脸去蹭地面,用牙齿去咬护卫的手臂,用尽一切办法想爬回来
“是我啊!”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在说服桑吉斯,又像在说服自己,“是我萨可旦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理理我啊……”
“是我啊桑吉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