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说回了米丽。
“当初玛门篡位,一定是早有预谋,现在病毒原液也在她手里。我逃出来跟米丽合作,不能让玛门得逞。”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质问:“那你呢?你要找回右玉,为什么找米丽……不来找我?”
桑吉斯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找你?”
桑吉斯冷笑了一声,“找你做什么?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我找她和找你有什么区别?”
他早该明白,找谁也不该找米丽,她和萨可旦搅在一起、盘算着怎么回去继承 NW。在桑吉斯的判断里,萨可旦跟米丽合作,无非是想借米丽的手除掉玛门,好坐回那个继承人的位子。这大概也是米丽和自己以玛门作为交换项的原因吧。
狼狈为奸。
萨可旦哽了一下,这四个字让他咬紧牙关气血上涌。生气有什么用呢?变成这样能怪谁呢?萨可旦无话可说。
他压着情绪,先软了下来:“不一样,米丽根本没打算把右玉还给你。”
桑吉斯没理他,偏开头。
“可我知道右玉的大概位置。”萨可旦继续说,声音放得更低,“我可以帮你,你跟我合作吧,我帮你把右玉找回来怎么样?”
桑吉斯冷笑,连眼神都不屑留给萨可旦。他不屑跟萨可旦合作。今天谈判结束他就想好了,大不了改变计划一举剿灭世盟。哪怕最后让未联一家独大,哪怕代价再大,为了右玉,他都在所不惜。
萨可旦盯着他那副决绝的模样,慢慢收起那点软意,把心一横。
“你不跟我合作。”他的声音冷下来,“我就让你永远找不到右玉,你只有一个选择。”
桑吉斯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威胁?有杀伤力吗?
这种话落在他耳朵里,跟挑衅没有区别。他轻飘飘抬眼,厉声道:“你有种就试试看呐!”
一句话在狭小的山洞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嗡。萨可旦被这一声呵斥吓得一抖。
他缩了缩脖子,肩膀都塌了下去。那副样子落在桑吉斯眼里,勾起了熟悉的怜惜,像有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呵。真可笑。
难道萨可旦这么多年在教堂进修的是装可怜演技方向?这套惯用的把戏,把桑吉斯次次骗得团团转,哪怕到了如今的地步,仍然会条件反射产生反应。
桑吉斯狠狠闭了闭眼,把这点异样感压了下去。
萨可旦蜷缩着,久久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委屈。
“为什么……你愿意跟米丽合作,却不肯跟我合作?你明知道……她根本没打算真的把右玉还给你。”
桑吉斯看着蜷缩在黑黢黢的阴影里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至少,米丽没想过杀我。”
萨可旦的脸刷地白了。
他望着桑吉斯眼里溢出的厌恶,嘴唇抖了抖,“我,我没有……”
他再说不下去。
他自己清楚,桑吉斯说得没错。那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不敢再看桑吉斯,连桑吉斯会是什么表情都不敢再看,只能慢慢地、慢慢地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蜷成了一团。
桑吉斯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股无名的愤怒却愈烧愈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是气萨可旦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还是气自己居然会为这么个背影心口发闷。
他不再看萨可旦,也背过身去,躺了下来。
火堆越来越小,最后一点火光也暗下去。洞外下起了雨,雨声淅淅沥沥地漫进来,像无数只手在敲石头。桑吉斯在嘈杂的雨声和令人不安的沉默中,渐渐睡了过去。????…………
这短暂的睡眠只持续了不多时,桑吉斯便被一声惊雷炸醒了。
洞外已经是瓢泼大雨,雨声砸在礁石上,像要把整座岛都吞下去。洞里的火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下一点还没散尽的灰烬气味,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桑吉斯摸黑坐起来,摸索着重新点起一点余火。
火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朝萨可旦那边看了一眼。
萨可旦还是背对着他,蜷在原地,一动没动。
桑吉斯皱了皱眉。这么大的雨,这么响的雷,他居然没醒?
他再仔细看,才发现萨可旦在发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抽搐。他裹着那件白色制服,整个人蜷成一团,后颈露在衣服外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汗,又像是湿气凝成的露珠。
他撑起身几步走过去,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很淡的、不属于血和泥的腥气。
那味道他熟得很,是肉在烂。
防护服技术不够成熟的几年里,队里多的是在感染区伤口腐蚀化的士兵。
是一样的味道。
他伸手去探,指尖碰到萨可旦的肩膀,温度滚烫。
果然发烧了。
他这才借着火光看清,萨可旦后背上一处翻着皮的小伤口,边缘已经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渗出些浑浊的液体。创口不大,有点深,周围的皮肤烫得厉害,红里透黑。
看样子就是腐蚀了,不穿防护服直接和海洋接触,携带的核物质让伤口无法愈合,感染发炎高热是不可避免的。
萨可旦是半点没把自己的命当命。
桑吉斯暗骂一声,转身去翻急救包。
他用酒精棉球擦净双手,又拆出一把利索的小刀,在火上燎过,包里没有麻药,他手头只有酒精和止血剂。
他蹲在萨可旦身后,深吸一口气,小刀尖对准那处感染的伤口边缘,轻轻划开。
萨可旦猛地一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本能地想躲,却被桑吉斯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昏迷中的人听不见他的话,只是疼得厉害,蜷着身子想躲开,嘴里含混地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桑吉斯只能一只手锁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清理伤口。每划一下,萨可旦就抖一下,冷汗洇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嘴唇被咬得几乎渗出血来。
火光昏暗,清创进行了许久,桑吉斯也累得满头大汗,他自己的伤口还没好全,现在也在强撑。
而萨可旦不知道什么时候半睁开了眼,咬着牙还在呜咽,一只手颤巍巍抓上桑吉斯的手腕。
他躺在地上,瞳仁里蒙着一层水光,模糊不清地望着桑吉斯,唇颤抖着张合。
“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