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翻,一条很短。短到只有几句,中间夹着很长的空白,时间赫然是一月二十一。
“难道你不喜欢了吗?为什么要换给我?不喜欢就不喜欢,也要好好对它啊……都有划痕了……”
是那天,他借口把戒指换给萨可旦的那一天……
划痕?
什么划痕?
桑吉斯皱起眉,脑子里乱成一团。
“燕晗哥!”海曦说,“白夜隼的位置在动,往你那边去了。你……你那边还好吗?”
桑吉斯没应。
海曦更急了,语速快起来:“你听不到吗?白夜隼朝你去了!你打开我给你的那个设备,那个……带五角星的那个,能听到他的声音!”
五角星。
又是五角星。
桑吉斯听到这三个字,不受控地想要干呕。
为什么如此别扭,为什么让人如此战栗,究竟在哪里,他见过五角星……
刚才白夜隼给的令牌?
萨可旦问起的,海曦研究服上的标志?
那天动乱时候万羽教鹅毛令上的痕迹?
还有……哪里?
他脑子里有根弦,绷到极处,啪地断了。
一抹光亮从脑海里划过,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桑吉斯抖着手,往怀里摸,熟练地摸到内侧口袋,捏出一对冰凉的、小小的东西。
熟悉的雪花纹和闪亮的碎钻。
这是萨可旦和他的戒指,求婚戒指。一对他用尽全力无论如何都无法丢弃的东西。
划痕,在哪里?
桑吉斯把一枚带着雪花纹的那枚戒指举到眼前,喷涌的呕吐感和窒息感,都比不过恐惧,他在害怕什么?
棱角圆润的戒指在他手中颤抖,他看向内圈。
杂乱极小的凹点排布着,只有对着光才依稀可辨,小到不凑近根本看不见。可现在桑吉斯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又一个,他把它们连起来,熟悉的五角星再次出现了……
桑吉斯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听见自己后颈的伤口突突地跳。血往上涌,冲得太阳穴一下一下地涨。眼前的东西都模糊了,只剩那一圈凹点,清清楚楚,烙在他视网膜上。
戒指从指间滑了一下,他慌忙攥住,攥得指节咯咯响。
五角星……
桑吉斯眼前发黑,那些话从他记忆深处涌上来。
“他知道了,会来找我的。”
“你知道的话,会来找我吧。”
“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萨可旦知道……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
桑吉斯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台面上。□□,像要把肺都吐出来。
他都做了什么?
“燕晗?!你怎么了?”
白夜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即急切的脚步声袭来,一只手上前扶住桑吉斯。
“尼约卡呢。”桑吉斯甩开他,哑着嗓子问,“尼约卡在哪儿。”
“尼约卡?”
白夜隼摸不着头脑,被甩开后一脸茫然,“不是你说,要把他送去给米丽?上一次谈判,我们不就把人带过去给了?你怎么……怎么这时候问起他来了?”
是,他想起来了。是他说要把尼约卡送回世盟,送给米丽……
不对,世盟……玛门也去世盟了……
桑吉斯慌了神,踉跄爬起来抓住白夜隼的手臂问:“玛门呢?玛门到哪里了?”
“玛门,玛门已经……”白夜隼的话没说完,桑吉斯就等不及了,他推开白夜隼,往驾驶舱走。
“你要去哪儿?”白夜隼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世盟那边还没对接好,玛门才刚往世盟去,你不能……”
桑吉斯甩开他。
白夜隼又扑上来,抓得更紧:“到底怎么了?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他回头,盯着白夜隼,眼睛红得吓人。
“你骗我。”他说。
白夜隼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不明所以地思索这话的意思。
“我,我没有啊?”
“为什么要骗我?你动了萨可旦的监听……为了什么?为了让我和他一刀两断?”
白夜隼终于明白,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舱门,又强迫自己站直。
过了几秒,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声音发紧:“是令牌?你查了我的账户?”
他再次上前抓住桑吉斯的手,更用力地握紧掌心,害怕桑吉斯离开。
“不是,燕晗,你听我说。我没有污蔑他。每一句都是他亲口说的。”白夜隼的声音抖起来,还在强词夺理:“我只是……删掉了一些不重要的。那些情情爱爱,有什么用?他那些话都是骗你的,是做戏!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桑吉斯没看他,面如死水:“所以你剪了那些狗屁不通的东西拿来骗我?把好几天的东西剪到一起,等于你没骗我?”
白夜隼噎住了,还想狡辩:“我知道我错了,可,可他杀你是真的!你自己清楚,他确实想杀过你,你不能因为那几句软话就原谅他!”
“我是不会原谅他,”桑吉斯偏过头,看他像在看死人,“但我也不打算原谅你。”
白夜隼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翕动,说不出一个字。
桑吉斯不再看他。
“让开。”
白夜隼挡在门口,不肯动。
“风燕晗!”
桑吉斯一把推开他。
白夜隼踉跄着撞在舱壁上,手里的名册哗啦散了一地。
桑吉斯没回头,身后,白夜隼还在喊他。耳麦里,海曦也在一声声地叫他。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他要问清楚。
事实和真相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