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瞎说什么啊……”

桑吉斯下意识开口反驳，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是自欺欺人。

或许没必要瞒着海曦。

通讯对面也静了一瞬。

桑吉斯咬住下唇，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的。”

海曦顿了顿，声音颤抖：“所以是还是不是？”

“……是。”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我……我还以为……”对面的声音染上哭腔，仍然强忍着问：“是因为他？是因为你爱上了他，所以，所以才拒绝我？”

“……是，不，不是。”桑吉斯捏住眉心，沉声解释道：“海曦，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只是被以前的回忆蒙蔽了，你仔细想想，你，你真的喜欢我吗？你了解我吗？我了解你吗？除了小时候那几年，我们……我们和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我没办法把你当做爱人，你明明，就是我妹妹……”

“…………”

海曦没有回话，桑吉斯只能听见她细碎的哭声，张了张口却不知怎么安慰。

“我知道，我知道……”海曦呜咽了一阵，似乎冷静了不少，断断续续开口：“我也很努力把你当哥哥了，可，可我总以为，你是没兴趣想感情上的事。我从没想过你已经有爱人了，还是一个男人……”

“抱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不过，”桑吉斯撑着操作台，眼底划过一抹漠然的冷意，“我和他，已经断了……你别在意，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为什么？”海曦没移开话题，执着地问：“你和他，为什么断了？他不是很爱你吗？你不是，也很爱他吗？”

海曦笃定的语气终于让桑吉斯意识到不对，“小曦，你从哪里听说的？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燕晗哥，你和白夜隼，是不是监听了那个男人？白夜隼私密账户上，有近两千条内容，从你们到未联就开始录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在找些什么，下一瞬萨可旦的声音就从对面通话中响起，电流让他的声音不太真切，嗓音却还是极为熟悉的音调。

“桑吉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好想上去找你……你会生气吧。算了……我会好好留在这治耳朵的，这样以后你就不用只能在我右边说你爱我了……”

治耳朵。

是在科学院那段时间……

桑吉斯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收紧，指节一寸寸发白。

他的耳朵，在科学院治好了，为什么回到NW又坏掉了？

“你怎么又走了……那个姓温的真该死！你可不可以回头看看我，就一眼……”

“桑吉斯，要是我把尼约卡找来，你会生气吗？桑吉斯，你回头看看我，抱抱我，我就不去找他了，好不好？”

………………

连绵不断的自白从海曦那边传来，低哑粘稠，像是贴着桑吉斯的耳廓般软绵绵的求情。

“够了……够了……”桑吉斯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耳朵连声道：“小曦，别再放了……”

“你伤害他了吗？”海曦问：“他在哭，他说要杀掉我和温哥。”

“是他伤害你们！”桑吉斯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哑声道：“是他毁了这一切……”

“燕晗哥，我觉得你该看看这个。”海曦语气凝重，似乎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把数据发给我。”

海曦没再多说，把东西推了过来。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条目，按日期排着，密密麻麻。桑吉斯的手指悬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直到最后一条也传送结束，名为【最终版】的文件列在最低端。

他颤着手点了下去。

文件夹打开，陈列在桑吉斯面前的是数之不尽的片段剪切，只截取了萨可旦的部分，从三秒到三十秒不等，不同时间的内容全都被切成片段，最终组成了十条长达二十分钟的，名为最终版的录音。

桑吉斯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他颤抖着手退出去，按照日期打开了一条内容。

“桑吉斯，那个小梅好烦人，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

声音从耳麦里流出来，让人心口一紧。

这是什么时候？

是他们刚到未联，在门口排队的时候？那个过来搭话的小梅？

为什么，从这时候就有监听了？

桑吉斯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从进入未联起，白夜隼就一直在对他们监听？

他闭上眼，又睁开。手指在屏幕上划，把白夜隼给过的版本一条条调出来，和那十条最终版并排放着。

时间和气口都对不上。

同一句话被拆成两半，头安在别处，尾接在另一段上。

桑吉斯盯着那两排数据，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这些给他听过的部分，全都是白夜隼剪过的。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哭。他松开操作台去抓水杯，杯壁贴着掌心，冰凉，他灌下一口，才勉强撑住身体。

他继续对比，一遍遍听，倒带。播放。再倒带。

“我又去找尼约卡了。”

萨可旦的声音又响起来，漫不经心地自言自语，“你会生气的吧。你讨厌他，我知道。可我偏要找他来。”

“你最好狠狠生我的气，气到直接来找我。”

“你会来找我的，对不对？”

他停顿了片刻，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这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你每次都选他们。”

“你能不能，哪怕只有一次，选选我。”

桑吉斯听见自己的呼吸乱了，一下浅，一下深。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裂得他要弯下腰去。

“选选我吧。”

萨可旦又重复了一次，嘟囔着捂住脸说的，含糊不清。

是我不选你吗？

贪心鬼。

为了你，我已经要失去一切了……

桑吉斯吸吸鼻子深吸一口气，又点开了下一条，日期是他们一起去墓地的那天晚上。

“那两个人，都该死。你总是护着他们。我恨你恨得要命。你惯会这样。知道我舍不得让你难过。可你却舍得让我难过……桑吉斯，我就该杀了你才好。你死了，就会永远爱我了。可我真的舍不得。”

他抽抽噎噎地继续说：“我放过你。我放过你好不好。你不选我没关系，我就把你留给他们。你开心就好，留在这里……你能开心就好……”

桑吉斯的手从屏幕上滑下来，撑在台边。他有点站不住。

他继续翻，这条在深夜，萨可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你起夜去洗手间了，又不告诉我，不过你回来记得吻我了，我好开心。”

“今天晚上我本来不想放过你，如果让你累到不想起床的话，明天说不定我们就可以一起待在家里？”

“不过你会不高兴的……我已经很小心你的腿了，不会伤到他们。我只不过是……太喜欢他们了，只要亲一亲你就会想踢我，力气比以前小多了，像在撒娇，好可爱。"

桑吉斯耳根滚烫。

他的脸埋在操作台投下的阴影里，没人看见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手抖得厉害，指尖凉得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