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肯松手。

僵持了不知多久，桑吉斯终于松开了嘴巴，萨可旦吐口气，不觉放松了些，在这细微的破绽中桑吉斯却猛地一挣，把萨可旦推开。

他一嘴的血，踉跄着去抱右玉，想把人往外拖。

“你干什么！”

萨可旦顾不得肩上的伤，扑上去拦住他，“桑吉斯，不能就这么出去！外面全是实验区的人，你这样抱着他出去，会闹出乱子的！到时候，我们连右玉的尸体都带不出去！”

桑吉斯充耳不闻，固执着进行自己的动作。

萨可旦从他怀里把人抢下来，放到地上，转身死死抵住桑吉斯，两条胳膊箍着他的腰。

“桑吉斯，你清醒点！”

桑吉斯被他按在原地，挣扎的力道软绵绵的，接着膝盖一软，重新跪了下去，一下一下地摇头。

他哭不出来，也说不出一句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萨可旦看着他涨红的脸，一颗心痛得发胀。

桑吉斯还在摇头，用手掰萨可旦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他双目赤红，眼白里全是血丝，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要冲破那层皮。他张着嘴，却吸不进多少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像是被掐住的气音。

他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变青。

“桑吉斯？桑吉斯！”

萨可旦慌了，慌忙松手捧住他的脸，却发现他的牙关死死咬着，腮帮子都鼓出硬块来。嘴角的血往外渗，混着口水，糊了一下巴。

“怎么了？！你呼吸啊！桑吉斯，你呼吸！”

萨可旦拍他的脸颊，一下，两下，没有用。桑吉斯的眼睛直勾勾地睁着，黑眼仁像是望进了一个很深的地方，怎么都唤不回来。

他不呼吸了。

萨可旦浑身冰凉，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所措，把桑吉斯放倒在地，双手叠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往下按，按几下，又去捏他的下巴，想把牙关掰开却无济于事。

桑吉斯咬得太死了。

萨可旦只能去掰他的嘴，把手指插进他的齿缝，硬生生地掰。牙齿咬破了他的手指，血水混着桑吉斯的津水往外淌，萨可旦疼得发抖，却半点不敢松劲。

直到他终于把桑吉斯的嘴撬开了一条缝，带血的手指伸进去，压住他的舌根，往喉咙里捅。

桑吉斯被呛得猛地抽了一口气，空气从他撕裂的气管里灌进去，发出一声尖细的抽气声。

可他只是抽气。

不停地抽气，一口接一口，又快又急。桑吉斯浑身上下变得僵直，四肢不受控制地绷紧，眼睛睁着，瞳孔却在涣散。

“桑吉斯！桑吉斯！”

萨可旦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全是浆糊，手抖得抓不住人，“桑吉斯！你看看我！我求你了……呼吸啊……”

他胡乱地把桑吉斯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双手捧住他的脸，崩溃地去捂住他的口鼻，只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空隙。

“你呼吸，慢点，桑吉斯，你慢点吸气……对，慢一点……我在这儿，你听我的，慢慢吐出来……”

他就这么捂着桑吉斯的口鼻，一遍一遍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断祈求桑吉斯呼吸。

半晌，桑吉斯的抽气声才慢慢缓下来，僵直的身子也一点一点软了下去，跌进萨可旦怀里。

他活过来了。

萨可旦整个人都脱了力，脸白得吓人。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桑吉斯的胸口重新有了起伏，一下，一下，终于忍不住把人整个搂进怀里，死死抱住。

“别这样……桑吉斯，别这么对我……”

他咬着牙，把脸埋进桑吉斯的颈窝里，肩膀抖得厉害，眼泪无声地砸进桑吉斯的颈间。

“别离开我……”他哑着嗓子，苦苦哀求，“桑吉斯，我在这儿，你还有我呢，你别丢下我，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

桑吉斯在他怀里，神志还没有完全回来，那双眼里的神色像是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又空荡荡的，什么都装不住，呆滞地望着前方。

他垂下头，模糊的视线在逐渐聚焦，接着，桑吉斯看到了地板上，因为尸僵而半屈着手臂的右玉。

“啊————”

那一瞬间，桑吉斯整个人又剧烈地抖了起来，他哀嚎了一声，抓住萨可旦的衣服，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哀恸至极。

萨可旦拥着他绵软的身体，一手搂住他的背，一手放在他的后脑，把人整个拢进自己的肩窝里，一下一下地顺。

“我在，我在……”他反反复复地说，想要以此给桑吉斯带来些许气力，“我会陪着你的，桑吉斯，没事的，我一直陪着你……”

桑吉斯紧抓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整个人哭得发颤。

他喃喃自语，再次缓慢地摇头。

“错了……”他的声音从萨可旦怀里闷闷地传出来。

“错了……”他又说了一次，双手扣进萨可旦的皮肉。

“错了！”

他嘶哑着吼道，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萨可旦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