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并未答应与他切磋,是他自己决定的。”
“可既然你未与他切磋,他身上又为何有伤。他颈处伤口是你所为吗?”
齐以渔看向了肖碎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白布上。那是他咬的,况且肖碎妄带他离开的时候很多人都是亲眼瞧见的。可他又该如何解释呢,说肖碎妄激怒他?说因为肖碎妄说他的师尊并不在乎他,甚至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那把断剑呢,可能还留在那里吧。他这样说会折了师尊的颜面,会让师尊讨厌他。
可齐以渔不信,他不信易将行是因为不在乎才给了他那把剑。应当只是忘了,又或者是暂时给他一把剑,又去寻新的好剑了呢。
他不能说那把剑的事情,就算是肖碎妄胡说,可是关于易仙尊给徒弟的剑是破剑也会被传开。
所以他不能说。
“弟子记错了,确实如肖师兄所言,是我们二人切磋时弟子没把握住分寸伤了他。”
章毕云叹了口气,眉头皱地更深了:“齐以渔,你方才刚说过你们并未切磋,不过一会的功夫却变了卦,你可知在戒律堂说谎是要加罚的。”
齐以渔深知这顿责罚是逃不过了,他重新跪在地上:“弟子愿意受罚。”
齐以渔也在害怕,他怕的发抖,撑在地面的手指止不住发颤。他想哭,泪水盛在眼眶,直到看见章毕云手中的藤鞭,尖锐的刺会扎入皮肉,随着施行者的动作刮下皮肉。
“怎么是这个,催魂鞭呢。他这是要我死,按照门规不应该用催魂鞭吗!”
肖碎妄又叫了起来,几步跑到章毕云面前,连脑袋上的金坠子缠在了发间也不管了,愤懑地指着他手中的刑具诉说不满。
“肖碎妄,我看真的想要谋杀同门的是你吧。催魂鞭十鞭能让金丹修士根基紊乱,你连五鞭都撑不住,居然想要让炼气期的弟子受催魂鞭?”
章毕云面色阴沉,他握鞭的手捏的很紧,能清晰看见青筋的纹路。肖碎妄也看出了掌门动了气,连忙退回到举荷长老身后,生怕章毕云发疯先给他一鞭子。
“你就是向着他,因为他是易仙尊的弟子?就算打死他又能如何,他只不过是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妖怪,还……”
“住口!”
肖碎妄被吼了一声浑身一抖,他看着章毕云,发现他并未开口,这才发觉是来了人。寻声望去,终于低下头不再做声。
“师弟!”
章毕云紧张地唤了一声,只因他看见易将行同样掀起衣袍跪在了齐以渔的身侧。
易将行穿的衣袍很轻,掀起时有些甚至掠过在齐以渔的面庞,带走了他刚流下的泪珠。
“师尊在上,我易将行未管教好徒弟,一切过错全因我而起,今日愿替徒弟受罚。”
齐以渔不知道易将行在说什么,可他也抬头看去,才发觉戒律堂前有一尊铜像,雕刻出的人清尘脱俗,一副美人皮。而这个人便是易将行的师尊,也是他的师祖。
“师弟,就按肖碎妄所言,换催魂鞭。”
“易将行!”章毕云厉声:“起来,我罚齐以渔不过几十藤鞭,若是你代为受刑只能按门规,催魂鞭的疼痛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师兄,我忘了。”易将行始终看着面前的铜像:“正好我想念师尊了,或许受上几鞭还能忆起几分他当年的模样。”
“你真是疯了。”章毕云扔掉了藤鞭,朝着身侧的弟子吩咐道:“换催魂鞭上来。”
齐以渔听不懂易将行在说什么,但他拉着师尊的衣袖,他不想易将行受伤,可易将行从进来开始便一直看着铜像,没和他说一句话。
师尊生气了吗,真的如同肖碎妄所言他会被抛弃吗?
“师尊,求求你。都是我的错,该罚我的,师尊,让我受罚吧,不要讨厌我……”
他拉着不染一丝尘埃的衣,泪珠一滴滴打落在自己的胳膊上,一声声叫着师尊。
有时候齐以渔觉得自己渴求的东西太多了。他渴求养母的爱,所以就算养父打他,学堂的孩子欺负他,他依旧不肯离去。
他贪恋破庙里人群中升起的篝火,希望汲取那一点点温暖,又让那些美好的事物随着风散去了。
而现在他又开始希望获取易将行的目光,妄图得到他的爱。
但他不该要求那么多,如果只留想要在师尊身边呢,无所谓他在不在乎自己,就算随时可以抛弃也好,就算不在乎也好。
只要一丝目光,让他能够安心的肯定就好。
易将行终于看向了他,他似乎有些惊讶,脸上慢慢升起了温柔的笑意,伸出手指擦掉了齐以渔滚下来的泪珠。
手指很凉,可终于能够使齐以渔心安,他小心翼翼握住了易将行的手:“师尊,我可以的,罚我就行。”
“小渔,这没什么。”
易将行重新抬起头,他认真凝视着铜像的脸:“师尊替徒儿受罚而已,这很正常,毕竟每个师尊都会有一个疼爱的徒弟。”
“掌门,催魂鞭拿来了。”
一个弟子捧着催魂鞭走上前,章毕云深色莫辩地拿起那许久未用的东西:“师弟,齐以渔这件事算不上谋害同门,只是失了度,十下催魂鞭即可。”
眼下受刑的人变成了易将行,肖碎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也不再拱火说齐以渔蓄意谋杀,心虚地背过身去了。
“开始吧。”
易将行让旁边戒律堂的弟子将齐以渔带到了一旁,他跪的端正,让人丝毫看不出是要被行刑的人,反而像是在跪拜神佛祈安的信徒。
催魂鞭名字并不是随意取的,而是真的会伤人根脉甚至危及魂脉。只一鞭下去,易将行的白衣已完全浸红。
这一场面吓得肖碎妄又大叫起来:“我原谅齐以渔了,这不算什么,同门间小打小闹,一鞭子够了!”
难得肖碎妄这么有眼力见,肖碎妄这个人臭名远扬,连章毕云都了解他几分。看这小子递了台阶,章毕云更是不想对自己师弟行刑,他刚想收起催魂鞭。
“继续。”
除却被血浸透的背,无论是姿势还是表情,易将行都分毫未变。
“继续。”
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临时变卦的事情,戒律堂落下的话不曾更改。今日若是变了,难不成以后戒律堂是过家家耍游戏的地方吗。”
章毕云劝不动这个死脑筋,从两人相识,他就知道易将行这个人有多犟,他是个能因为这个犟脾气在阴曹地府兜几圈都不会改半分的性格。
鞭声又重新开始,落在地面如同响雷般。齐以渔不敢去看,他垂着头,心中恨着自己的无能。
在十鞭过后,章毕云收起刑具,同样抬头看了一眼铜像,不过片刻转身离去。
肖碎妄想要去扶还跪在地上的易将行,可是举荷长老拉着了他,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走了。
剩下的弟子也都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易将行和齐以渔两个人。
齐以渔不敢过去,他怕易将行埋怨他,怕易将行因为他真的受了重伤。就这样,他站了许久,看着易将行身后的血流到了地面上,一点点蔓延。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血痕,越来越远。
“小渔。”
手被人牵了起来,昂首便是易将行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和平时别一无二。
“别哭。”
易将行又在为他擦泪,齐以渔看见师尊指尖的水渍,这才知道自己又哭了。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他不清楚这样的师尊为何会给他那把剑,但更多的是他对易将行的信任。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相信易将行,他的师尊绝对不会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