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个秘法发动的前提是对手抱有杀意,所以他清楚,易将行真的想杀了他。
“师尊,弟子使用秘法的机会还剩下最后一次,让弟子杀了您吧。”
看着易将行的脸,齐以渔会忍不住回忆起他们之间的时光,那些他们拥抱,舞剑的瞬间。他害怕看见易将行的眼睛,就像是一个黑暗中生活的鬼怪拥有了阳光,但是阳光是用来消灭鬼怪的。
鬼,见不得光。
“你要杀了我?师尊对你不好吗。”
易将行忽然轻柔地将少年拥入怀中,他拍着齐以渔的后背:“还记得吗,你刚来门派时跑去采草药,结果失足滑到了山坡下面。等师尊找到你的时候,你刚开始会逞强,后来看见我之后突然就哭了,那时候我就是这样抱着你,安慰你。”
“还有那次你的生辰,你吃了师尊给你的面,你分给了师尊半个愿望,你想知道为师许下的愿望吗?”
齐以渔将头搭在师尊的肩上,他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呼吸,心绪慢慢平静。
“嗯。”
脑后被摸了摸,就像在安抚自己的宠物。
“我那次许愿,希望……”
疼痛顺着脊背迅速蔓延至头皮,齐以渔惊醒般推开了易将行,他艰难地将背上的剑拔出,血珠随着剑尖挥出一条红线。
“希望夺舍可以顺利进行。”易将行接上了没说完的话:“捅歪了,你真是命大。”
他伏在水面,看着少年的面色在震惊,痛苦中不断变化,他明白了什么,眯着眼笑。
“原来如此,你喜欢我吗?原来你是喜欢上我了,怪不得你会那样信任我。”
“我不爱你。”
藤蔓扭动身躯,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圈,而后刺入了易将行的左眼。在飞溅的血与呻嘶中捡起了剑,少年精准地刺入了易将行的心脏。
“没关系,弟子不会捅歪。”
看着易将行因疼痛扭曲的脸,手中的剑捅地更深了些。残败的美人面还如往昔,嘴角的血流到下颚。易将行居然还会笑,血液将他的唇染地如女儿家用的胭脂。左眼被一只藤蔓贯穿,狰狞的伤痕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师尊还好看吗?”美人居然问。
他还爱易将行,爱又在迅速变质,一撇一捺,变为了磨灭不去的裂痕。伤口被一点点揭开,一切消散后,徒留下一个不咸不淡的恨字。
“丑死了。你现在难看极了,让人恶心。”
从易将行的眸中,齐以渔看到了得意还有遗憾。
易将行就是一个这样恶劣的人,他愿意受万人追捧,别人追捧他,这是他应得的。别人爱慕他,那是他的能力。
他不在乎别人的真心,所以在他瞥见齐以渔眼中对他外貌的惊艳,仍是认为这个孩子和其他人一样。
“师尊你好漂亮。”
“师尊,你真的很好看。”
听着这些赞扬,他是笑着的不错。他揉着男孩的头,在心中暗自骂男孩是个蠢货。
本来以为金钱乡出来的孩子会很难相与,可齐以渔不同,他对自己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信任。易将行刚开始以为他是装的,慢慢的,他发现齐以渔真的很信任他。
男孩在他身侧睡着时会卧在他的怀中,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在被刁难时,会为了他而三缄其口,会心疼他的伤,会在意他神情的任何变化。
易将行不在意齐以渔,他自己这样认为。他的手指摩擦过少年淤青的肌肤,为他治疗,只道是为了尚光仙尊的重生。若不然,他没有任何理由多此一举。
银台高悬,神识一片平静,身侧的少年要分给自己一半愿望。心脏猛然跳动,抬扇,用笑容掩饰掉慌乱,他同意了。
曾经也有人说过,要分给他一半愿望。
易将行不信许愿这些,不过他呷着茶水,许下了夺舍顺利的心愿。
“希望我可以和师尊永远在一起。”
“希望夺舍可以顺利进行。”
他们的心愿终究无一实现,甚至折了路线,背道而驰。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脏器剧烈疼痛,喉头的积血让他喘不上气,易将行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少年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喃喃地,在说给自己听:“你对我有过一丝真情吗?”
声音太小了,宛若蚊吟,不知易将行听见与否,他的眸子冷漠,忽然开口道:“不要动尹白烨。”
胸膛的剑又拧了拧,痛地人面目扭曲。
“尹白烨!又是他,他究竟为什么让你如此挂心,难道我不是你的徒弟吗?凭什么你要偏心至此,就连我要留你都需要耍手段。你骗我,那就对我好的彻底,为何要这样对我。”
齐以渔吼着,易将行又更加冷静。
他从未后悔过,他的耐心有限,只能给予师尊和尹白烨。若是他知道齐以渔身上还有秘法,只会更加小心,会多逼迫齐以渔几次。怪他的师尊等不及了,尚光的躯体开始腐烂,虽然只有指尖的一点。怪易将行过于自负,将齐以渔想的太简单。
如果再来一世,他会将齐以渔牢牢控制住,将少年锁在身边,让齐以渔离了自己就会死掉。
唇上多了一点温热,但他看不清,后来竟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连身体被要人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翠绿的藤蔓上缠绕着猩红的液体,慢慢地,它们变的暗黄,失去生机。
齐以渔的唇殷红,点缀着易将行的血,一个平淡的吻只能尝到铁锈味。他想问易将行自己的唇色好不好看,可怀中的人没了温度。少年靠在破烂的躯体上,那里也没了心脏的跳动。
他忽然感觉很空。
他才不会像养母一样,就算爱人如何伤害她,她仍旧爱他。
齐以渔不爱易将行了,所以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这样才是对的,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骗他,骗他的信任,取得他的爱,妄图夺走他的身体。
“师尊,你不是想要我的这个躯壳吗?来拿啊。”
少年抓起自己曾握紧过无数次的手,这只手教他舞剑,为他拭泪。如今搭在胸口上,却是软绵绵的,没了半丝鲜活,冷的可怕。
他不得不恨易将行,以恨去包裹爱的外壳,这样他是不是就不会学着养母的样子重蹈覆辙。
齐以渔不是养母,所以他不爱。他这样告诉自己,他不爱易将行。他以恨描摹爱意,用恶毒的话语将爱扭曲到底。
如再有一世,他和易将行的情不会开始,又或者以恨开始。
石洞顶端汇聚了一滴水珠,不偏不倚落在了齐以渔的脸上,与其他水珠汇聚,不分彼此,扮作泪水的模样没入衣襟。
少年拔出了尸体上的铁剑,将它收回了自己腰间。碎成两半的弟子玉佩在地面孤独地于水下沉寂。齐以渔带走了一半玉佩,而另一半塞入了易将行的手中。
易将行的手指没有任何力气,玉佩塞进去又掉出来,反反复复,将他的掌心刮出伤口。于是齐以渔撕了一点布料,将玉佩与手掌绑在了一起。
蚂蝗闻到血腥气寻了过来,吸附到了食物上。
……
及世流报,及世及时,流通天地。
揽玉门陨落一名长老,名易将行。
修真界中,齐以渔名声大噪,弑师逃捕,若遇见其的游行侠客皆可将其毙命。
揽玉门章掌门痛心欲绝,跌落一个境界,原行云峰峰主易将行亡,其徒弟尹白烨为新宗主,代理其遗留事宜。
其他修真门派对此是否有异动,暂未可知。
流报上如是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