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梦醒，枕总被打湿晕出暗色，榻上的少年发色如海倾泻而下，他又梦到师尊了。

梦到他孩童的模样卧在师尊怀中，梦见师尊喂他吃齁甜的果子，教他识法，为他羹汤。甚至常梦易将行顶着那张美人面和他说着爱语，鲜艳的花被两个人托在掌心，芯蕊盛着露珠，散发悠远的香气。

桃花般的仙人仍如明月皎然，全然每一幕都是依恋的影子，这让齐以渔不堪其扰。偶然惊醒，齐以渔总是揉着额角懊悔，他不愿忆起这些。

易将行为了他自己的师尊来杀害他，可易将行难道就不是齐以渔的师尊了吗，齐以渔又怨恨起他，恨不得在梦里再抽上易将行几次，可坠入梦中，又是温馨至极的场景。

夜深时，少年于他有憾，二者誓言如烟散，独留一人缱绻。

如生辰那日的月缺，不得圆满。

日出破晓，醒来后，一切如初。

齐以渔杀了易将行后凭借刚突破的元婴修为隐匿逃离山门，一路磕磕绊绊躲入了金钱乡。他又回到了原本的居所，这个和易将行第一次对话的地方，一切开始的地点。

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绞杀他，在到达此地的第三日，他已听闻自己在修真界的臭名昭著。如今的实力实在算不上什么，一旦多来几个长老级别的人物来杀，齐以渔是绝对逃不脱的。

记起当初在秘境里身死，黑痦子似乎给他立了一块碑？当时被他嫌晦气丢到了角落，如今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齐以渔从一堆落叶中捡出石墓碑，将它重新立在了院落中央，若是有人见了也可混淆视听一番。他决定先提升实力，现在没了秘法加持，遇到实力强劲的对手他只能处于被动。

不知是不是易将行给他每日泡药浴的原因，齐以渔闭关三月就突破到了元婴后期。他震惊于自己修炼的顺利，也因长期久坐浑身僵硬疼痛，思索后踏出了房门。

随意寻了斗笠遮住面容，不知这段时间揽玉门那边有何动向，为了打探敌情，他还是走上了街。

这趟出行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听那卖宝器的贩子说，揽玉门首席弟子尹白烨得到了一个失踪已久的神剑，名凤染。那人还叹息，道尹白烨的优秀之处，已让神剑认主。

少年气得牙痒，他不知道尹白烨凭什么能得到上古神剑青睐。在气血上头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问了具体细节。这下还不如不问，原来那尹白烨为了寻他，特意跑来了金钱乡，虽然没寻到齐以渔，但寻到了凤染。

“你说说，那凤染剑竟然就在你我身边。知道东头那家不，青山帮的黑痦子，凤染一直在他手里被这厮当烧火棍用！好巧不巧这尹白烨刚好帮了那厮，并且认出了这神剑。诶？兄弟你怎么了，别死我这儿，你没事吧……”

齐以渔眼前一黑接着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扶着胸口，没理会身后的问候，颤颤巍巍走了。

尹白烨，尹白烨……

他真的恨透了这个名字，为何师尊爱他，同门爱他，就连自己身边的机缘也会跟着他走。

齐以渔脑中闪过一个好笑的念头。

他也曾读过一些不入流的话本子，尹白烨真的好像里面的主角，而他，正像衬托主角的恶角。

不过他若真是那恶角便好了，至少话本里的恶人都与主角实力相当，也是很厉害的存在。

他走着，抬眼看到门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定睛看，竟然是季从心。

魔族少年朝他的方向看来。不知为何，齐以渔分明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却感觉到他在笑。季从心快步朝他走来，随后将他揽在怀中。

其实齐以渔见到季从心是很意外的，他以为自己叛逃，季从心作为他的随从定是会被处死，所以他压根没想过能再见到这个人。若是问齐以渔是否动过回去找季从心的念头，那也是没有。他自身难保，更不会有舍身取义的觉悟。

虽然很想问问季从心是怎么逃出来找到他的，但现在他更害怕季从心会被有心之人尾随。他拉起季从心的胳膊：“走，离开金钱乡，我们到别的地方去。”

齐以渔不打算住在金钱乡了，一个是掺了季从心这个不确定因素，他担心徒生变故，而是一个地方待久了也会影响修炼的速度。之前就听说过游历散修，他很是好奇，如今正是实践的时候。

少年和魔奴开启了一段旅途，他们见识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杀过灵兽，劫过赃官。不过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修真者认出了齐以渔，但也可笑于他们的弱小，没用少年动手，季从心将他们斩杀。

遇到灵力充沛的地方他们会待上许久，齐以渔常在那里修炼。他认为只有自己变强才能站在最顶端，强者才能支配弱者。

齐以渔到了化神期，他开始以真面目示人，来杀他的人络绎不绝。他不认识那些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看见他时会露出厌恶的表情，那些修真者口中喊着正义然后朝他举起了剑说要杀了他。

他明明没对那群家伙做过任何恶行，但是那些人让他去死，齐以渔不理解。

来杀齐以渔的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也没有一个人让他脏过衣角。修真界逐渐慌了，他们终于意识到齐以渔似乎变得很厉害了。

大概是不幸吧，齐以渔遇到了揽玉门的弟子，而且还是十几个人。虽然结果还是那样，齐以渔杀了他们，但少年想去找些乐子。

他悄悄来到了揽玉门，然后走进了禁书阁，他曾被诬陷擅入此处受了罚。天意轮转，齐以渔坐实了这件事。他将整个阁楼上上下下查看一遍，确实找到了几本有意思的书籍，他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这是揽玉门欠他的，他没把禁书阁烧了就不错了，他可真是心慈手软善解人意与人为善宅心仁厚。少年得意地踩着窗框，轻巧地跳了出去。

月光撒入室，尹白烨还住在这里，他或许是外出做任务，这里现在没有人。齐以渔瞬时间丧失了善良的品质，浑然忘却方才夸奖自己的话，打了一个响指，烧了落在墙边的柜子。

火很小，齐以渔刻意控制着，当里面的物品烧地漆黑后将火焰熄灭。他看着地上焦黑色的东西，这些都曾光彩夺目，被易将行当做宝物赠予尹白烨，如今不也和垃圾一样了吗？

垃圾就该送给垃圾，齐以渔转身走了，将这堆东西留在了原地。

他踩在在石子小路，这么久以来他都想知道尚光仙尊的位置。在水牢，易将行口口声声说要让尚光夺舍齐以渔，可是尚光在何处，就算没了肉/身也会有灵魂寄存于世，况且齐以渔认为易将行会将尚光的身体也保存完整。

对易将行重要的东西一定存储在隐蔽且他自己常在能够守护的地方。细细想来齐以渔竟发觉自己没有那么了解师尊，他只能想到易将行的住所。

犹豫了片刻，冷风吹入少年的领口，既然来都来了，那便去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