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万里给出的解释也是如此,赫统领年纪尚浅,心性不定,封将军难免骄纵。
太后说∶“赫凌安此次查案有功,若是论功行赏,也不能得将军一衔?”
这是把朱万里架起来了。
她转头看向李垣瑚,问∶“圣上以为如何呢?”
李垣瑚一直听着他们说话,张口就想说好。赫连袭抬了职,就能出入大明宫,常伴他身边了,能日日见到兄弟,他求之不得。
但朱万里还没发话,李垣瑚看了他一眼,有些怵,最后还是没说话。
一直沉默的赫连袭移步出列,叩首∶“多谢太后抬爱,朱阁老说得是,我年岁尚轻,无甚阅历,封将军实在不妥。”
太后又转头看向朱万里。
朱万里沉吟一阵,说∶“万年县一案事关重大,赫统领协同查案,劳苦功高,擒得嫌犯,确实该赏,以此功封将军衔,不过分。”
他抬起头,把话抛给李垣瑚∶“圣上以为如何?”
李垣瑚迟疑起来∶“……可以吗?”
朱万里说∶“圣上是天子,您的话,臣等不敢不听。”
李垣瑚要被他们搞糊涂了,这群人一口一个“圣上以为如何”,到底是真让他说,还是试探,他分辨不出。
他咽下一口,又把话抛回去∶“朕听太傅的。”
朱万里拱手道∶“臣以为,该赏。”
李垣瑚这才放下心来,大喜过望∶“就依太傅的,抬凌安为将军,还有他的伤,太医瞧过没有,伤得重不重,若是……”
朱万里突然咳嗽起来,李垣瑚赶紧噤声,不安地看着他。
“圣上说得是。”朱万里说,“赫统领的伤太医已经看过了,无大碍,圣上大可放心。”
李垣瑚平时张牙舞爪,遇事一唬就跑,他胆子本来就小,让朱万里一个咳嗽吓得话也不敢说,只敢附和“太傅说得对。”
赫连袭领了赏站回去,赫穆延目视前方,什么都没说。
之后又谈了几桩事,李垣瑚也是只敢听,不敢随意说话,遇到躲不过时,只说“爱卿说得在理”这么糊弄过去。
最后,说到李垣瑚困得睁不开眼睛时才散朝。
*
闵碧诗才进内廷,小太监就迎上来,说∶“闵大人,俱监军等您好久了,这边请。”
“不是还没下朝?”
闵碧诗抬眼,他是卡着时辰来的。
“宫里还在议事。”小太监说,“俱监军一早就出来了。”
闵碧诗问∶“怎么?”
“监军近日着凉,在堂上咳了一声。”小太监小声说,“太后体恤,让他老人家先回去歇息。”
这是个没心眼的,什么都往外兜。
闵碧诗“噢”了一声,微妙地挑起眉。
前面传来一片脚步声,三三两两的人攀谈着走过来,乌纱帽脚平直而长,在阴沉天气里显得更加压抑。
“下朝了。”小太监转头和闵碧诗说,“大人们都出来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在其中,肩膀宽阔,腰窄腿长,绯色官袍配银腰带,上挂银鱼袋,艳丽夺目,行走坚定有力,俊武非凡,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闵碧诗一眼就看见他,倏地低下头,靠到一边加快脚步,尽量降低存在感。
仇迹心跟在赫连袭身后,言笑晏晏,美其名曰∶“圣上差奴婢出来送送赫将军,恭喜将军升迁。”
赫连袭跟他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聊的很好。
闵碧诗微微抬眼,看见赫连袭朝他这边来了,他把头低得更低,催促小太监快走。
那小太监在前面走得急急忙忙,一抬头看见仇迹心迎面而来,赶紧行礼∶“见过仇公公。”
往后一看又赶紧俯身∶“见过赫二公子。”
仇迹心说∶“叫什么赫二公子,圣上刚下的旨,这是咱们赫将军。”
小太监闻言一抖,慌张下跪∶“奴婢失言,不知赫将军升任一事,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赫连袭挑眉,没看那小太监,而是朝小太监身后看去。
闵碧诗站在斜后方,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他想装作没看见,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赫连袭横出一步挡住他,说∶“闵大人再贴边,就要走到墙里了。”
“…………”
这人是属狗的,闻着味专门来堵人。
闵碧诗顿住脚,才注意到他一样,抬头笑了笑∶“恭喜将军。”
这态度在赫连袭看来极度敷衍。
他冷嗤一声,又朝前一步,漠声道∶“托闵大人的福,不然,将军这位置,我也坐不上。”
仇迹心眯起眼睛,准备看戏。
闵碧诗朝后退一步,温声说∶“二公子过谦了。”
赫连袭明知故问∶“闵大人如今在哪高就呢?”
闵碧诗陪他演戏,恭敬道∶“回二公子,在大理寺。”
“我知道。”赫连袭翻脸不认人,“我是问你在大理寺什么职?”
闵碧诗依旧恭敬∶“兰库评事。”
“兰库评事。”赫连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没记错的话,评事一职是从八品吧?”
闵碧诗低着头没作声。
“从八品,连入宫觐见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面圣,再说,这都下朝了,你来做什么?”
仇迹心勾唇,想听闵碧诗怎么答。
周围都是散朝的大臣,来来往往,赫连袭嗓门大,不少人都朝这边看。
闵碧诗看着赫连袭,态度格外温和∶“监军传我入宫,有话要问。”
赫连袭问∶“哪个监军?”
这问的是废话,宫里能称监军的只有一人。
闵碧诗说∶“是俱监军。”
赫连袭歪过头看他,表情耐人寻味,片刻过后,冷笑道∶“朝堂这么大,跟谁不好,非跟阉人,做什么不行,偏要做狗?”
仇迹心面色一变,目光暗下来,一旁的小太监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闵碧诗笑笑∶“二公子说得不错,我是狗,好狗不挡路,我这就离开。”说完一拱手就要走。
“站住!”
赫连袭一步跨到他面前,这种身量太有压迫感。
“我让你走了吗?我没说你是狗,你自己要认,现在还要装听不懂人话?”
闵碧诗止住步,面无波澜∶“我不敢,二公子要说什么,在下听着。”
赫连袭逼近他∶“我说,你不许走。”
“好。”闵碧诗看起来好听话,“我不走。”
他低着头,静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