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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头的虞候上前道:“吾等奉命前来。”奉谁的命,前来做什么,一律没说。
赫连袭挡在门口,遮住身后,说:“谁差你们来的?”
虞候不敢隐瞒,抱拳:“懿宁宫,尚仪。”
“哪个尚仪?”懿宁宫只有一个尚仪,赫连袭这是明知故问。
只是他想知道,他前脚才从懿宁宫出来,怎么萧楚碧后脚就遣人跟过来了。
虞候硬着头皮道:“……萧尚仪。”
赫连袭没打算放过他,紧跟着问:“来做什么?”
“……”虞候深谙官场话术精妙,只道:“来帮忙。”
又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院内气氛微妙起来,左右无人说话,三卫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尹麟在后翻找药瓶的声音。
赫连袭不会让对方如愿,冷酷道:“这里没有人需要帮忙,虞候请回。”
右虞侯率,本司东宫,由太子调遣。
但范燕之乱后,东府恐太子乱政,便取缔东宫,规定皇帝崩前,不设继者。
于是这支右虞侯率没了用武之地。
定和之后,他们又被太后要来重组,专护懿宁宫。
说是护懿宁宫,其实护得是萧楚碧。
赫连袭心里冷笑,太后这人冷冽无情,对萧楚碧倒是一等一的好。
打头的虞候脑子转得快,又不敢惹恼面前这主,只抬眼望着里面染血的桌。
赫连袭正要说话,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隔着软甲都感受到森凉寒意。
闵碧诗走上前,并未讲话,阴恻恻的眼神扫过院里每一个人。
虞候一见这样心里就没了底,干脆心一横,垂首上前,指着屋里道:“属下奉命前来带走屋内那女子,请二公子行个方便。”
赫连袭看了眼闵碧诗的脸色——现在不是他行不行方便的事。
他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拉着闵碧诗进了屋。
“不行。”闵碧诗态度坚决,在这件事上,元昭俨然变成他摇摇欲坠的最后一道防线。
“外面的人要带她走。”闵碧诗看着赫连袭,带她去哪?进宫?
谁要元昭进宫,是萧楚碧还是太后的意思?进了宫可还能出来?这些都是问题。
可眼下更大的问题是,这里药物有限,也无郎中,进宫不一定能活,但待在这里必死。
赫连袭没有劝解他,只是把利害剖析出来,供他选。
闵碧诗不说话了,身后微弱的呼吸声和凛风中的窗柩一起细细颤抖。
良久,闵碧诗重新抬头看向赫连袭,眼神又恢复了冷硬清明。
赫连袭把这当成默许,抬手就要虞候进来。
“等下。”闵碧诗说,“我有话和她说。”
赫连袭看到他走到元昭背后,俯下身,唇腮翕动,她耳畔很近的地方飘出些许白雾。
干燥的耳尖染上水汽。元昭倏地睁开眼,抓住闵碧诗的手腕,似乎想说什么。
闵碧诗已经直起身,静静抹掉她的手。
虞候对赫连袭感激不尽,赫连袭倒是谦虚,望着闵碧诗说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他。
虞候看向闵碧诗,觉得这个俊美的年轻男人有些眼熟,毕竟长成这样的人不多,但也没有多问,行了礼,就把人带走了。
赫连袭在前头牵着马,闵碧诗坐马背上,沉默不言,很是乖巧。
尹麟带人走在前面,玉樵殿后,前有三卫禁军,后有赫府亲卫,他们二人在这密不透风的铁壁里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赫连袭走得慢,他手里的马儿也放缓踱步,遛弯一样蹭着蹄,扭起的胯带着闵碧诗一上一下,偶尔抬头去拱闵碧诗的手。
这马儿是个会撒娇的。
“凌河马。”赫连袭看见闵碧诗摸了它一下,“和西域夏尔马的杂交品种,看着高,其实还不到一岁半。”
还是只小马驹。
闵碧诗轻抚了抚它厚实的鬃毛,马儿仰头哈气,打了个响鼻,撂起后蹄,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分外俊美。
“你喜欢吗?”赫连袭拉紧缰绳,这马野性未脱,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从辽东一路过来跑丢了好几回。
“喜欢就给你。”赫连袭回首看他,“半个月前刚到的京,还没有名字,你给起个名,以后就是你的马了。”
玉樵在后面看着,心道这可不是匹好马,性子烈着呢。
这批马刚到时,是玉樵和虎杖去接的,先养在北边的庄子里,玉樵一眼就叨中这匹黑棕色的小马,明明年纪不大,却高大威猛,俊彩非凡,抬蹄摆尾间透着野性,让人怎么看怎么爱。
可是这马不让生人近身,玉樵刚想靠近就让它踢了一脚,之后一人一马就互相记恨上了。
不过烈马也怕阎王,赫连袭这种罗刹鬼治性子野的有一套。
可它竟也愿意让闵碧诗骑,也是奇。
这双眼睛炯炯有神,实在漂亮,闵碧诗摸了摸它的眼睫,说:“荔枝。”
“嗯?”赫连袭顿了脚步。
“叫‘荔枝’吧。”闵碧诗拍拍马背,“岭南的‘荔枝’。”
“怎么非是岭南?”赫连袭转头继续朝前走,“涪陵也种荔枝。”
闵碧诗静了一会,说:“只有岭南有峒人。”
岭南有百越,种植荔枝的百越称为峒人。
“你喜欢吃荔枝?”赫连袭闲聊一样,“喜欢吃,爷叫人去岭南运,要想吃新鲜的,就直接把树种带回来栽。”
左右就是花些钱,赫王府最不缺的就是钱。
“活不了。”闵碧诗语气淡淡,“以前有人试过把荔枝树带去西域,活不下来的。”
西域。赫连袭琢磨着,那地方是干了点,荔枝这种果子娇贵,非水土丰沛不能供养。
“能想到把荔枝带去西域,这人也是个奇葩。”赫连袭乐了两声,“带去了多少?”
“就是常人想不到,这些荔枝才被带过去的,”闵碧诗看着他,“三万。”他轻启唇,认真道:“三万多棵荔枝树,一夜之间全死了。”
“嚯。”赫连袭咧嘴,要把三万棵南树运到西域,这可是个大工程,“这不得赔大了。”
闵碧诗轻轻点头:“可惜了种荔枝的峒人。”
“青简。”赫连袭忽地转头,没头没脑地问:“你是峒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