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碧诗歪头看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老佘在西城门等我。”
赫连袭的手不经意压了压刀,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不会放闵碧诗一个人去,以后无论去哪他都会跟着,像揣那只绿李核一样把人捏在手里。
闵碧诗不置可否。
荔枝聪颖,听见不用回庄子,高兴地甩高蹄,晃着尾巴小跑几步。
尹麟忍不住回过头夸赞:“好俊的马驹。”
马美,人更美。
闵碧诗安抚地拍着它的后颈,都说马肖主人,他看看赫连袭,觉得这马一定灵醒。
过了西市,方才的虞候就从后面追上来,先是说了已将元昭安顿好,请诸位放心,再有些抱歉地说,要带闵碧诗走,并委婉表明是太后的意思。
这虞候的态度有些奇怪,先前萧楚碧说过,“这事”还不值得太后出面,怎么太后现下又要插手?
赫连袭没做声,虞候就拦在前面不肯走,闵碧诗道:“我会和你们走,此前,我得先去办件事。”
虞候额角跳了几调,掩住慌乱,正色道:“还请闵大人即刻启程,随吾等速速入宫。”过时恐生变。
赫连袭拧眉看着虞候,揣着明白装糊涂:“何事这么急?”
虞候垂首不言,这要他怎么说,俱颖化的事才刚捅出来,没人亲眼目睹,是谁杀的还不一定呢。
赫连袭牵着马就要走,虞候突然道:“二公留步,我有调令。”说罢亮出物件。
尹麟眼疾手快,立马给赫连袭呈上来。
赫连袭只看了一眼就给他抛回去,嗤道:“萧楚碧的玉佩何时也能算作调令了?”
右虞侯率一直归萧楚碧管,太后过问得少,这萧楚碧分明是拿太后做幌子。
“狐假虎威?”赫连袭目光森然,言辞凛寒,“还是假传懿旨?”
虞候冷汗直流,被慑人的气势压得后退半步,却仍是不肯让开。
两方僵持不下,还是闵碧诗率先破局:“何必为难他们。”他的语气淡淡的,“我跟你们走便是。”
他拍了拍荔枝的后尻,荔枝立刻抬蹄,虞候赶紧跑到前面开路。
在赫连袭还没反应过来时,箭矢从天而降,犹如暴风疾雨,从四面八方猎猎袭来!
剧变发生太快,所有人顿时乱了阵脚。
玉樵第一时间飞身上前,把赫连袭压在地上护住,前面的尹麟抱头蹲地,愣了一瞬后也跑过来护住赫连袭。
赫连袭被两个人压得起不了身,猛挣一下才从地上爬起来。
数支箭贴着赫连袭耳边飞过,玉樵吓得肝胆俱裂,手忙脚乱地去按赫连袭的头。
“有埋伏!爷快趴下!!”
赫连袭反手推开玉樵,转头就要去拉还在马上的闵碧诗。
焦躁的灼烧迅速蔓延,荔枝扬起前蹄发出怵人嘶鸣,闵碧诗双手缠住缰绳,竭力控制躁动的马儿,无数墨点从他背后倾泻而下,紧锣密鼓地编织出一张箭网,要将所有人牢牢套死。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凶猛锋利的箭全都巧妙地避开了闵碧诗。
赫连袭捉了他一下,没捉住,荔枝反而带着他跑远了几步。
“过来。”赫连袭朝他张开双臂,似命令似哀求,“青简,到我这来。”
措手不及的赫府近卫此时也缓过神来,迅速形成包围圈,将赫连袭几人围在中央。
紧接着是右虞侯率,分散着躲进道两旁遮挡。
三卫荒废太久,最近的临时抱佛脚显然不够,加之兵器不全,反应不够,空有蛮力,在这刀光血影里惨叫不绝。
赫连袭让他们叫的耳膜欲裂,脑子嗡嗡作响。
闵碧诗面无表情地看着赫连袭,在下一秒,陡然策马上前,朝他伸出手。
赫连袭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飞身上马,朝荔枝后尾重重一拍,双腿夹紧马腹,向众人喝道:“去西市!”
最近的援兵在西市校场,只要不是起兵谋反,这种不成规模的动乱就能压得住。
赫连袭勒住缰绳,将闵碧诗环在身前,从铜墙里冲开一条路,兵器的冷硬碰撞铿锵作响,掩护着他一起撤退。
从箭的数量来看,对方人数不会少。
但从巷口出来后,箭矢隐隐约约变小了。
赫连袭朝着突袭方向眯眼远眺,蓦地,利刃破空声骤然炸起,从斜后一个奇诡的方向凶猛飞来,眼看就要刺入闵碧诗侧颈!
赫连袭箍紧闵碧诗,死死压在自己怀里,躲是来不及了,那支箭擦着赫连袭的右肩飞过,“铮!”一声钉在地上。
他妈的!赫连袭狠狠一啐,龟孙子放冷箭!
闵碧诗眼疾手快,当即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药瓶给赫连袭灌下:“止血的。”
接着又扯下自己下摆,扎住赫连袭流血不止的伤口。
“返回西市来不及了。”闵碧诗单手勒绳,另一只手拉住赫连袭抱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去西城门。”
西城门也有驻兵,由那里的望楼递信西市校场说不准更快。
那箭矢上不知涂了什么,伤口又痛又痒,仿佛一支烧火棍捅在破烂皮肉里,火辣辣地烧起来。
赫连袭痛得有些恍惚,半边身子发麻,下颌搭在闵碧诗肩膀上勉力维持,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劲。
荔枝跑起来风驰电掣,还伶俐地知道躲开到两旁杂物,驮着两个人竟也丝毫不费力。
西城门平日是不开的,只派人驻守。
闵碧诗在禁闭大门前勒停马,顺手摘下赫连袭的虎符,翻手一亮:“南衙三卫将军赫连袭授命出宫,速开城门!”
赫连袭的左臂在渐渐麻木,几乎抬不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艰难道:“你……你要做什么?”
守城的将士一见是禁军虎符,根本不敢耽搁,当即拉开城门。
闵碧诗半回首,柔软的后颈蹭到赫连袭干燥的唇,泛着腾腾热气,有些扎人。
“赫凌安,你听着。”闵碧诗策马奔驰,“出了城你就往东走,上东关道,你大哥在来接你的路上。”
“……?”赫连袭的手颤了颤,即将滑落时被闵碧诗一把攥住,又重新拉起来。
“出了京都就不要再回来。”马蹄嘚嘚,颠得人浑身觳觫。
闵碧诗的发丝扫过赫连袭的耳尖,温声道:“小狼,你自由了。”
“……”
赫连袭怔了几许,遽然扣住闵碧诗的双手,强大的握力如一只钢钳硬是勒住缰绳,荔枝戛然而止,不受控制地扬起前蹄嘶叫,两人险些翻下去。
“……你!”赫连袭喘着粗气,恶狠狠看着他,“闵、碧、诗,”
他从牙缝里逼出这几个字,“你们闵氏,有没有通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