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哎呦!”谢桢见劝不动,抓住机会开始吆喝。
“这都流血了,刚刚我才给包扎好,您这一下子伤口都裂开了,他那伤口本来就深,要是长不好可麻烦了,这手就真得废了!”
赫青川面无表情地将闵碧诗双手压在背后,捆死,接着挑帘吩咐手下。
谢桢皱着脸叹气,眼巴巴地看着闵碧诗。
那意思是说“可别说我没帮你,你看见了,这群姓赫的都这样。”
做完这一切,赫青川蹭掉手上的血,像模像样地朝谢桢行了一礼。
“多谢先生指路,”他垂眼看闵碧诗,“不然我也找不到这只狐狸。”
谢桢尴尬地笑笑,心说你可拉倒吧。
赫青川坐回来后就没说过话,他不说话,谢桢也不敢问。
闵碧诗的状态看着很不好,他的手一直在流血,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上渗着细汗。
谢桢去探了探他额前的温度,这人果然发着热。
这时候,马车停了,赫青川先掀帘下车,谢桢探出头刚想问“这是哪?”
抬头就见幡布上写着“医馆”。
谢桢转头去扶闵碧诗出来。
这么一会,温度就上来了,闵碧诗烧得神志不清,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谢桢凑近听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赫青川站在车旁,不耐烦地皱起眉,见闵碧诗东倒西歪地,直接打横抱起人,就往医馆里走。
“哎——你慢点哎——哎呀!”谢桢从车上跳下来,追在后面嚷嚷。
掌柜的大老远就看见一个冷峻男子抱着个浑身血污的人进来,赶紧手忙脚乱腾出张诊榻。
“这是怎么了?”掌柜的招手叫来郎中。
赫青川听不太懂铁勒话,朝谢桢扬扬下巴要他说。
谢桢连比划带形容,动作幅度之大,听得郎中一会大惊失色,一会恍然大悟,跟着谢桢一起眉飞色舞地比划。
赫青川在旁边叩叩床沿,对谢桢说:“不要夸大,就事论事。”
“我是就事论事啊,”谢桢神色严肃,指着闵碧诗的手,“大夫说得先松绑,伤在手上,不松没法治。”
赫青川黑沉着脸,立刻就驳回了。
郎中摊手耸肩,看起来也很为难,谢桢又和他说了几句。
只见郎中小心地扶着闵碧诗肩头,把他扳过来,匆匆扫了一眼,说:“这位姑娘伤得很重,不及时治疗情况会很危险。”
谢桢当即用汉话骂了句,脸色难看地看着郎中:“他是男的。”
郎中愣了一下,又赶紧低头仔细看。
他方才只略了一眼,这人蜷着身子,看不出身量,脸又生得俊秀,似女子,加上散着头发,青丝披了满肩,更像个身娇肉贵的姑娘。
闵碧诗那张面孔实在漂亮,让人看过一眼就难以忘怀。
由于清瘦而深陷的腰窝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形,也许会让人误认为女子,但他的骨骼轮廓却能一眼看出是个男人。
郎中面色一窘,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
这些在谢桢听来就是狡辩,他皱着眉,心里暗骂“这傻/逼大夫,男女都不分,能他妈的看好病吗?”
赫青川听见他骂人,半回过头问:“怎么了?”
谢桢委婉地询问附近是否还有别的医馆,并对这郎中的医术表示质疑。
赫青川叫来手下,短暂交流几句后,告诉他下一个医馆在三十里开外,以闵碧诗的情况显然坚持不到那里。
赫青川想了想,解开闵碧诗手腕上的绳子,在柜台上压了一锭金子,朝郎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表示他愿意配合,也请郎中好好治病,否则——他亮了亮腰后的刀。
郎中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语速很快地发着一连串卷舌音。
谢桢在一旁翻译:“他说他先处理伤口,让咱们放心。”
赫青川没吱声,坐到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就这么看着郎中忙活。
闵碧诗掌心里扎了碎石、铁屑,还有些杂物,清创很困难。
他太瘦了,没有足够的脂肪作抵御,撞摔时也易发生内伤。
这医馆的麻药纯度不够,闵碧诗在处理伤口时一直皱着眉,发出断断续续地呓语。
谢桢趴在边上听了一会,最后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好像是几个发音古怪的音节。
赫青川倒是很淡定,该干嘛干嘛,就是脸色太冷,医馆内人来人往,没一个敢跟他说话的。
谢桢见赫青川一杯接一杯地喝,喝了一下午,只有进去的水,没见出来的,心里寻思这赫三也是个奇人,够能憋的。
果然不一会,赫青川就站起来,说要出去一趟,交代谢桢看好闵碧诗。
清创做的差不多了,麻药劲没过,人还没醒,郎中过来嘱咐谢桢几句就离开了。
谢桢在边上站了几个时辰,站得口干舌燥,应了郎中医嘱后,他坐到对面座位上,拿起杯子就“咕咚咕咚”喝起来。
麻药暂时缓解了疼痛,闵碧诗看起来好受了一些。
他平躺着,四肢伸展,身上压着毛毯,发丝被汗打湿黏在脸侧,下面露出一截苍白柔软的脖颈。
谢桢仔细地看着他,不禁再度感叹,都是爹生娘养的,怎么能有人生成这副模样。幸亏他是个男的,若是个女子,那真是惑乱江山的主。
坐了还没一会,门口忽然匆匆忙忙跑过去几个人。
谢桢异常敏感,立刻起身察看。
只见他们都是扛着扁担的小贩,跑得东西掉了都来不及捡。
谢桢拉住一个刚进门的小药童,问:“出什么事了?这些人跑什么?”
小药童说,前面来了队官兵,见摊就掀,见铺就搜,横得要命,好像在查什么。
街边那群小贩都没缴过地租,怕让官兵抢了货,所以赶紧跑了。
接着小药童又说,自家医馆是合规经营的老字号,不怕他们查,让谢桢放心。
谢桢顿感不妙,表面答应着,转头回了房内,背起闵碧诗就从后门溜了。
赫青川刚从对面出来,还没进医馆,侧面就蹿出来两个官兵,蛮横地压着刀要验他身份。
赫青川冷静地掏出文牒,官兵一看是西突厥来的——这是谢桢一早给他造好的假身份,于是也没多说,放他过去了。
赫青川看着淡定,实际手里捏了把汗。
他和谢桢有假身份能蒙混过关,但闵碧诗没有。
眼看着官兵朝医馆去了,赫青川紧随其后,一进去发现,榻上空了,谢桢也不见了。
他走近一摸床榻,还带着余温,人应该刚走不久。
赫青川皱眉环顾四周,谢桢没留下任何记号,看来走得很急。
掌柜的在前面和官兵交涉,点头哈腰的忙得转不开身,问掌柜的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