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脸面和你比起来,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啊~我失去了什么,都不能失去你!”敖光将敖丙紧紧拥入怀中,身子因为激动而发颤。
拿起敖丙的手,放在他的心间,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敖丙:“敖丙,我的心这辈子只为你快跳过!你不能离开我!”
敖丙任由敖光将他的手按着,感觉着掌下的心跳,依旧是一副爱谁谁的样子:“你打架的时候,也一定快跳过。你做拿不准的决定,也一定会快跳。这么老套的表白,有意思?”
敖光的心漏跳了一拍:“你真的要走?”
敖丙颔首:“是。”
敖光钳住敖丙的手腕:“那我就把你囚禁起来!”
敖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随你。”
敖光的心阵阵发紧,双手扣着敖丙的肩,大声喊道:“敖丙!”
期望敖丙清醒一些,不要再说这样的胡话了。
敖丙不为所动,跟个雕塑似的。
敖光拿出杀手锏:“敖丙,求你不要走!你要走了,我就不活了!”
敖丙语调淡淡:“寻死觅活,不是你该干的事情。”
敖光双手捧住敖丙的脸:“敖丙,你真的不能走~我不能没有你~”
敖丙仿佛入定的老僧,任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这太阳离开谁都得照样升起。”
敖光失落地垂下手,眼中的光也泯灭了去:“...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往后退开两步。
龙牙刀紧握在手,横刀颈前。
闭上眼,就要一刀了因果。
敖丙难以置信地高高挑起眉毛,立刻按住敖光执刀的手,紧紧抓住敖光的手腕,让刀不能寸进分毫:“喂!你做什么!谁让你自杀了!”
敖光失魂落魄地睁开眼:“留下来,好不好?”
敖丙抬掌,替敖光将龙牙刀收去:“...何必纠缠?”
敖光将敖丙揽入怀里:“为什么不纠缠?不纠缠你就走了!”
敖丙说得平静:“...父王,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我们不合适。”
敖光扣住敖丙的下巴,逼视着敖丙那一双冷淡的眼:“你凭什么说不合适?你是天道,就可以随意篡改吗?”
敖丙在心里暗叹,这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他还没想过这个点呢,完全不受任何影响:“那你自己考虑。你继续纠缠,我真的做天道誓言,让我们彻底散伙。”
敖光喉间一滞:“...你...”
敖丙竟然坚决到这个地步吗?
好说歹说,都不行,是吧?
那就别怪他了。
敖光圆睛收缩成线,尖牙立起,把敖丙一把甩在池壁上。
‘束灵锁’再次将敖丙好好地扣在那里。
两手手腕被扣在池壁上。
脚腕也被扣在池壁上。
整个人被摆成了大字,面对敖光。
“放开我!”敖丙一见这等阵仗,本能地挣扎,“你又要发疯了?”
方才真的就是一段噩梦!
敖光毫无怜惜,粗壮的尾巴冲着敖丙的腿骨就狠狠抽过去:“你要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敖丙遭了重重一击,瞬间整张脸都扭曲了:“你神经啊!”
敖光嘴角微翘。
继续用尾巴狠抽敖丙的小腿腿骨。
敖丙只感到他的小腿腿骨像是被人用锤子在狠狠地砸,痛不欲生。
怎么不想求饶呢?
但这样的日子,他也过不下去了。
离了算了吧~
敖光抱臂观赏着敖丙痛苦的表情,被不断激起的怒意,稍稍平复。
拿捏着力道,将敖丙的小腿腿骨抽到接近骨裂的前夕,这才收手。
转而又抽向敖丙的膝盖。
不是这膝盖硬朗得很吗?
他可想看看,是不是重刑之下,才有乖儿!
敖丙只感到,他的下半身都是要瘫痪了。
好痛~
看着敖丙眼角滑下晶莹,‘束灵锁’自动将敖丙调换了方向,面朝池壁,双手被扣在地面上。
敖丙痛得心神涣散,一点都没想起来,这样一个姿势到底有多危险。
敖光走上前,把敖丙虚虚拢在怀中,畅听敖丙痛苦的喘息。
嗜血的欲望,被羽毛尖儿挠刮。
听够了猎物的悲鸣,敖光眼角微勾,扣住敖丙的腰,又一次把敖丙钉在池壁上。
海浪缓缓。
仿佛拉长的折磨。
夯地要有耐心。
一下。
一下。
循序渐进,这才能够把地块夯实。
听闻敖丙呼吸的变化,猛然间,便海浪滔天。
纯血龙族尊贵的金血,若碎金散落海面。
暴风中,敖光凑近敖丙的耳边,问得温柔:“还走吗?”
敖丙哪知,敖光居然会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心神涣散,本能求饶:“我...我不行了...不要了...”
但敖丙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啊~
敖光眼中闪动着诡异的光。
惊涛拍岸。
连绵不绝。
幽灵一样的低语,在敖丙耳边响起:“还走吗?”
敖丙支离破碎,哪儿说得出完整的话:“唔...”
敖光低笑。
小鬼还是不够乖啊~
风声,雨声,竹叶摇摆声。
水可穿石,亦可碎石。
敖光在敖丙耳尖落下一个冰凉的吻:“还走吗?”
敖丙根本听不清敖光在说什么:“呃...”
敖光了然,这是施罚过程已经到了瓶颈,不能再给坏人带来冲击。
风和日丽,仿佛阴云密布已然散去。
但偶然的天光,是下一场暴风骤雨的前咒。
敖光的指尖游走在敖丙的蝴蝶骨间:“还走吗?”
敖丙喘着粗气,心间也梗着一口气。
他堂堂杀神,凭什么给区区龙王低头?
他之前,那是怎么了?
不是已经做好决定,让敖光有种就把他给杀了吗?
怎么没用到这个地步?
敖丙双手握拳,紧紧咬牙。
敖光见人没动静,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你就是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
敖丙觉得,简直荒唐:“你给我滚!”
但嘴硬不过一秒钟,瞬间一脸煞白:“唔~”
阴云密布的大海,总隐藏着难以预知的危险。
海洋的博大,令凡人难以探究,它的脾气。
浊浪滔天。
又或狂风怒号。
再或者栏杆拍遍。
海洋用它强横的力量,撕碎一切。
敖光突然仰头,低喝一声。
呼出一口浊气。
竖瞳缓缓回归圆瞳。
尖牙也渐渐收去。
血腥气汹涌澎湃。
敖光一怔。
这是...
他又丧失理智了?
抬起双手,没有化作龙爪。
这...
诶?
他的尾巴怎么...
敖光收去尾巴,缓了缓,之前发生了什么,还是想了起来。
更加觉得,有些古怪。
他怎么又一次控制不住了?
这不该啊~
他被老头儿给各种训练磋磨,已经给锻造成了一把无情无欲的刀。
甚至于,老头儿连愤怒憎恨这些情绪,都让他不能有。
也正因为这种种,无论面临什么情况,他都仿佛置身事外,看得清局势。
方才...
他明明是心情平复之后,要跟敖丙好好聊聊。
可...
难道是香腺的问题?
敖光伸手摸向香腺的位置,这一次没有钝痛,但能够摸到皮肤之下的香腺,像是蛊虫在皮下蠕动一般。
之前,梓沅问他,他就没发现,结节排了,他的话多了,也变得坦诚一些了吗?
这...
敖光把手放到鼻下。
是他的沉水龙涎香。
但多了一股苦味。
很苦。
就像是用了一百斤的黄连熬制而成。
这...
他本来的样子,是什么呢?
他真的在内心深处,能够放任敖丙的恣意妄为吗?
他真的没有威严被侵犯的恼怒吗?
他真的是个...温柔地把夫人托在掌中的夫君?
这...
那些‘生死符’的爆破,当然存在一定的侥幸。
若非‘生死符’构筑的八门连锁阵力量不平衡,他确实没有那个完全的把握能够全部爆破。
敖丙埋在他带脉和香腺中的冰针...
这...
敖光眼底染上几许阴郁,但这并不妨碍他施法修复他和敖丙的身体。
虽然能够感觉到身体的疼痛和伤痕在混元太极的修复下,渐渐好转,但经受这样的折腾,敖丙身心俱疲。
敖光把敖丙转过身,见到的就是那双龙族里最美的眼睛水光潋滟,眼泪比肩掉落的珍珠。
敖光轻轻用拇指拂去敖丙的泪痕:“怎么哭了?”
敖丙眼睫上还沾着水光:“还是你把我杀了吧~”
敖光心口一紧,疼惜地去吻敖丙的眉心:“我怎么舍得?”
敖丙攀着敖光的肩,鼻音深重:“你不觉得这样下去,我们都很痛苦吗?何必呢?”
敖光瞳孔微缩:“你...真的心死了?”
敖丙低头,用额头抵着敖光的肩窝,浑身都在发颤:“父王,放手吧~我太疼了,再也受不了了~”
敖光只觉得,心被狠狠挖走一块:“可你走了,我怎么办?”
敖丙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一滴一滴,滴落在池水中:“时间长了,我们都会忘记的。”
敖光紧紧搂住敖丙的腰:“但我忘不了。你的毒都已经浸透我的骨髓了,怎么拔除得了?”
敖丙抿了抿唇,眼泪掉得更凶:“...人以为自己不会遗忘,但那都是骗自己的。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忘,不会忘的。”
敖光立刻掰住敖丙的肩,拉开两人的距离,紧紧盯着敖丙:“敖丙,不要说这种话!我的心口很疼!”
敖丙仰望着敖光,泪水依然滑落:“父王那么英武盖世,哪里会怕疼?怕疼的是我啊~只要一点点,就要了我的命~”
敖光心口一紧,把敖丙抱在怀中:“丙儿~”
敖丙下巴搭在敖光的肩头,双手缓缓回抱住敖光。
眼泪没有停下。
顺着敖光的背脊,滑落池中。
敖丙眼睛失焦。
周遭海水逐渐暗沉。
深海上缘,若玉石起絮。
冰晶凝结。
黏合成鹅毛飘摇。
一片一片,落下地来。
或许,这也是敖光和敖丙的另外一种白头偕老。
海水暗沉,影响视线。
等敖光看清地面那些白色的絮状物是什么的时候,只感到周身的血液都在凝固。
敖光立刻撤开怀抱,按住敖丙的肩,轻摇:“丙儿,你不要那么消沉~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但敖丙的眼睛完全是散焦的,几近透明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呵~海沙起伏,白茫茫盖了一片,掩去了曾经,真干净啊~”
“丙儿!”敖光大惊失色,“丙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没有要跟你和离!你不要胡思乱想啊!”
但现在的敖丙什么都听不进去,散焦的眼睛看着天降鹅毛,释然地笑着:“嘻~”
察觉到不对劲的梓沅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地面的雪已经有半尺深。
加之海水下沉,每走一步都艰难。
梓沅不可思议地看着敖光按住敖丙的肩,敖丙像是解脱一般的笑着,敖光仿佛变作了一座冰雕。
连忙走到两人身边去,对敖光大喊:“这是发生了什么?”
敖光的眼睛也散焦了:“...他心死了,启动了‘天地同悲’。”
梓沅感觉,她的脑袋像是被人给敲了一闷棍。
‘天地同悲’?
这不是道家的一种至高的道术吗?
只有那种天赋极高窥破天地大道的修行者,才能做到。
敖丙...
应该是有那个本事。
但...
为什么会出这种问题?
梓沅觉得奇怪,决定还是用事实说话最好。
伸手拉过敖丙的手肘,给敖丙诊脉。
“什么乱七八糟的!”瞬间大惊失色,冲敖光尖声喊道,“你赶紧给他运功!他在断绝心脉的气息!”
敖光如梦初醒。
立刻敛神。
但好像怎么都无法做到。
梓沅一看这情况,立刻拽过敖光的手,一按脉。
只觉得头大如斗。
立刻一道‘清心咒’拍向敖光的眉心。
敖光如遭电击。
沉下一口气,专注凝神聚气。
让敖丙躺在他的怀中,剑指点按敖丙的膻中穴,四元太极起。
红蓝双色,或明或暗。
正向流转,却举步维艰。
这还是梓沅第一次看敖光运四元太极。
顿时感到道韵无穷。
但...
好像...
收效甚微。
敖光也感觉到了,敖丙不仅仅是在断绝心脉的气息,还在抗拒所有的救治手段。
立刻将四元太极拆分。
蓝白双鱼紧贴敖丙心口,正向旋转。
红白双鱼悬浮一尺距离,反向旋转。
四鱼之间,白鱼互联。
构筑逆转。
梓沅瞬间撑起防护罩,抵挡着这样强劲的修复。
海水的阴郁缓缓退去。
周遭春风吹雪。
敖光额角隐隐渗汗。
梓沅心中一紧。
这是...
敖光也撑不住了?
但敖光的功力,至少都是敖丙的四倍,怎么会...
难道...
所以这灵珠到底是个什么邪门儿的东西?
怎么...
突然,红白双鱼冲着蓝白双鱼相撞。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敖丙的眼睛恢复了神彩。
敖光收功,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