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虽记着香漓的嘱咐,可挨到第二日傍晚,还是端着温好的小米粥,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前。她犹豫了半晌,才小声敲了敲门:“香漓,该起来吃点东西了,粥要凉了……”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你再这么晃门,她只会睡得更沉。”
小安回头,见瑶期站在廊下,便连忙应声:“瑶期师姐?你怎么来了?”
“听说某人睡了快三天,我来看看人是不是睡死过去了。”瑶期说着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床榻时,忍不住笑出了声。香漓竟将三床被子裹成了一座蓬松的小山,只隐约能看出个人形,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怎么跟蛇冬眠似的,生怕漏了半点风。”瑶期走上前,指尖泛起淡绿色的法力,轻轻覆在被子上探查。片刻后,她收回手,语气随意:“没事,就是法力耗得太狠,身子在自行补觉恢复。”
“那就好。”小安松了口气,把粥碗放在桌上,“我还担心她饿坏了。”
瑶期突然凑到小安耳边,声音带着几分狡黠:“正好七夕快到了,趁她睡着,我去找掌门师兄卿卿我我一番,没人打扰多好!”
小安忍不住拆台:“掌门师兄……他会理你吗?”
瑶期噎了一下,又立刻扬起下巴:“那我找清砚师兄!他总不会拒人千里吧?”
“这位好像也有些……”小安小声说。
“那华隐师兄总会答应吧!”瑶期叉着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他最是温和,从不驳人面子。”
“会是会……”小安挠了挠头,“不过华隐师兄大概还会答应好多师姐的邀请,去年七夕他就陪三位师姐放了河灯呢。”
“小安你故意找茬是不是!”瑶期脸一红,伸手去挠她的痒,“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只是说实话嘛。”小安笑着躲开,又认真道,“瑶期,如此贪心可不好,喜欢哪能分这么多份?”
“怎么不好了!”瑶期停下动作,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眼眶却微微泛红,“我就想让他们都喜欢我,不可以吗?这凌霄宗的女弟子,谁不想被他们三个宠着?又帅又强修为还高,哪里找这么好的人!”
“可你喜欢他们吗?”小安眨了眨眼,语气单纯,“若是仅仅因为他们厉害、好看,这大概不算爱情吧?你就没有过……看到某个人,心跳会变快的感觉吗?”
瑶期闻言一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金色的身影,她喉间动了动,却没说话。
“那你呢?”瑶期连忙转移话题,伸手戳了戳小安的脸颊,“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吗?”小安歪着头想了想,“我还没想过诶……大概是像太阳一样,会发光发热的人?不过若是我有了喜欢的人,一定会对他一心一意的!”
“小安师姐你话真多!”瑶期被说得有些不自在,耳尖泛红转身就跑。
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小安忍不住笑了,又转头望向床榻上的“被子山”,轻轻叹了口气。
守了一会儿,见香漓没醒的迹象,便想着先去食堂吃晚饭,回来再给她热粥。可没想到,不过一顿饭的功夫,等小安提着热好的粥回到寝室时,床榻上的“被子山”竟空了,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小安心里一慌,正要喊出声,却见床的上方飘着一行淡金色的字迹,是君溟特有的笔锋,简洁得没有多余的字:
「香漓我带回去了——君溟。」
“香漓被掌门师兄偷走了!”
君溟的寝殿常年弥漫着冷松香气,此刻却因床榻上的人影添了几分暖意。
他将香漓小心放在铺着云纹软垫的床榻上,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随即缓缓俯身,淡金色的法力如溪流般缓缓注入。
那法力顺着香漓的经脉慢慢游走,修补着她耗损过度的身体。君溟垂眸望着她熟睡的模样,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眼底的冰霜早已尽数融化,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又睡得这样沉,便是被人抱走了,怕也不知道。”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温热的脸颊,触感软得让人心颤。
“可我不会让别人抱走你的。”
话音未落,却见她无意识偏过头,细腻的脸颊软软蹭过他掌心,呼吸温热,像只寻到暖窝的幼兽,全然依恋地陷进他掌纹间。
君溟骤然僵住。
呼吸窒在胸腔,他垂眸盯着掌下那寸毫无防备的暖软,指尖悬在半空,进是贪恋,退是不舍,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好可怜啊香漓,被我这种人缠上。”
这份怔忡尚未褪去,香漓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嗯……?君溟?”
“醒了?”他迅速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声线尽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身子却软软地一晃,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还是很困……”
话未说完,人已不受控制地再次向后倒去。君溟反应极快,一手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肩膀,另一手下意识地托住她的脸颊。
不过片刻,掌下的人呼吸又变得平稳绵长——香漓竟又睡着了,头还轻轻靠在他的掌心。
君溟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梨花香,心跳忽然失了序。
他下意识地将她的脸往自己这边轻轻偏了偏,身体也不自觉地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落在她的脸颊上。眼看唇瓣即将触到那片柔软,他却猛地顿住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香漓知道了,会生气的……”他低声呢喃,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虽然生气的时候,也很可爱。”
君溟小心翼翼地将她妥帖地安置在枕衾之间,仔细掖好被角。驻足凝视片刻,他才悄然转身,低声自语道:“……我得去吹吹风。”
寝殿的门被轻轻带上,冷松香气与梨花香交织在空气中,伴着香漓平稳的呼吸声。
香漓沉睡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她的寝居外已热闹得像起了集市。经了前三场考核,她早成了凌霄宗里最惹眼的风云人物。
廊下的青石砖上,三三两两站着不少弟子,有捧着亲手绣的香囊的,有提着精致食盒的,还有人攥着写好的诗笺,时不时往紧闭的房门望一眼。
小安刚端着水盆过来,就被一群人围了个正着。一个穿浅蓝弟子服的少年率先上前,手里捧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脸颊微红:“小安师姐,香漓师妹醒了吗?我……我想请她七夕一起放河灯。”
“还有我还有我!”旁边的女弟子连忙递上一个食盒,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桂花糕,“这是我亲手做的,想请香漓师妹尝尝,要是她愿意,七夕我还能教她做荷花酥呢!”
小安手里的水盆差点没端稳,连忙摆手:“诸位师兄师姐,香漓她……她还在休息呢!前几天考核耗费了太多心力,到现在还没醒,实在没法见人。”
“还没醒啊?”人群里有人低低叹了口气,眼里的光暗了暗,却还是不死心,“那我们能在廊下等吗?就安安静静的,绝不吵到她,等她醒了见一面就好。”
“对对!我们就等一会儿,哪怕只说句话也行!”其他人纷纷附和,眼神里满是执拗。
小安急得额头冒了汗,手心都攥出了汗——香漓早就被君溟抱去寝殿了,这要是真等下去,迟早得露馅。
“真的不行呀!香漓睡觉特别浅,外面一有动静就容易醒,到时候更难养精神了。要不……你们过两天再来?等她醒了,我一定把你们的心意都转达给她,好不好?”
好说歹说,总算把第一拨人劝走了。可没等小安喘口气,又有几个弟子走了过来,为首的男弟子手里还拿着支精心打理过的白梅,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小安师姐,香漓师妹醒了吗?我听说她喜欢清净,特意找了这株晚开的白梅,想送她……”
小安只能又把“香漓还在休息”的话重复一遍,连手势都跟刚才一模一样。就这样,一上午下来,她来来回回应付了五六拨人,嘴都说干了,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