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友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好书友小说网 > 祭心 >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夜色深沉,村里的灯火大多熄灭了,只有虫鸣偶尔响起。辉霁没有回家,他独自一人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脚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壶。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悲伤里,眼眶深陷,往日的神采消失殆尽。

君溟寻至时,见的便是这般景象。他默然走近,于辉霁身旁坐下。

辉霁头也未抬,只麻木地递过一壶酒,嗓音沙哑得厉害:“君溟,陪我喝些吧……眼下,我也只剩你这么一个能说说话的朋友了。”

君溟没有接那酒壶,只是平静地道:“我不喝了,稍后还需送你回去。”

辉霁恍若未闻,仍举着酒壶,目光空茫地望着地面。

君溟看着他,续道:“宜安很伤心,你该回去陪着她。”

“我知道……”辉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倦意,“可我也是人……君溟。”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生活的重担快把我压垮了,我也会累,我也会撑不住……我每日天未亮便出门,干到深夜才回来,我那么努力,就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是变成了这样?一切都毁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苦:“君溟,若是你碰到我这种情况,我相信……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对不对?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辉霁,”君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不再爱宜安了么?”

“我怎么可能不爱她!”辉霁像是被刺痛了,激动地低吼出来,“看着她流泪,看着她那样看我……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我比谁都疼!”

君溟凝视着他,目光如炬:“我知道你做出的,是一个无比艰难、充满内疚的决定。你理性权衡了所有风险,最终选择了护全宜安性命,这是负责任的爱,是清醒之下最痛苦的选择,你拼了命地赚钱,累到极致也不敢吭声,因为你觉得没保护好孩子的自己,似乎也不配喊累。”

这番话,精准地说中了辉霁内心最沉重、最无法言说的心事。他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泪水猛地涌出,这个总是努力表现得开朗可靠的青年,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哽咽起来:“是我没用……要是我能更努力一些,早点赚够钱,早点帮宜安把身体调理好……也许……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都是我的错……”

君溟任由他发泄着情绪,待他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宜安并非不理解你,她只是被困于自身巨大的悲恸中一时难以走出,对她而言,失去那个孩子,就像是失去了她自己的一部分未来和希望。她现在需要你,不是需要你赚更多的钱,而是需要你走进她的悲伤里,你的心痛与她相连,你们是同一场悲剧中的盟友,而非对手。”

辉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君溟:“可她……她现在根本不肯同我说话,一见我就赶我走……我能怎么办?”

“她的冷漠与拒绝是巨大悲伤的变形,是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痛苦,那或许是她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呼唤和确认你的爱。”君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智慧,“没有谁该被责怪,你的选择是缘起,她的悲伤也是缘起,你们可以共同承担这个果,而不是彼此惩罚。”

说到这里,君溟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却充满鼓励的笑意:“只要心意相通,你们可以度过这个难关的。”

听完这番话,辉霁心中的郁结和迷茫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拨开,豁然开朗。

他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君溟,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君溟……你难道是神仙下凡吗?为什么感觉和你聊过之后,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能变得清晰起来?”

君溟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旁观者,才能以相对理性的角度去思考,若我是当事人,身处其境,被情绪所困,未必能像现在这般头脑清晰。”

辉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香漓遭遇了意外,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君溟罕见地沉默了。他想起之前看到香漓明显不对的神情,他静默了许久,久到辉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拿起旁边那壶原本递给他的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他才低沉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真是那样……我大概,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吧。”

经君溟此番开导,辉霁再次端稳熬好的汤药,深纳一口气,步入那间弥漫苦涩药气与悲伤的屋内。

小安依旧侧身而卧,背对门扉,单薄肩背显得异常脆弱。辉霁将药碗轻置床头,嗓音沙哑却携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宜安,来用药吧。”

他本以为会再次遭到拒绝,甚至已经做好了默默守候的准备,然而,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后,小安竟然慢慢地、艰难地转过身来。她没有看辉霁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碗温热的药。

她一言不发,小口小口地,将那苦涩的药汁尽数喝了下去。

见她沉默顺从的模样,望着她苍白瘦削的侧脸,辉霁的心如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疼惜顷刻冲垮了他的防线。他再难抑制,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承受了太多苦痛的女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小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辉霁将脸埋在小安的颈窝,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单薄衣衫下清晰的骨骼,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小安的眼眶也迅速泛红,最终,她也缓缓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了他。

所有的委屈、痛苦、不解和悲伤,似乎都在这漫长而无声的拥抱中,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虽然伤口依旧深刻,但隔阂的坚冰,终于开始消融。

与此同时,香漓始终觉得那篮导致小安流产的水果来得蹊跷,她与君溟暗中查访,四处询问当日是否有人见过生面孔或异常情况。他们最终找到了那个送水果的妇人,起初她矢口否认,但在君溟冷厉的目光和香漓步步紧逼的追问下,妇人吓得魂飞魄散,终于颤抖着说出了真相。

是地主孙旺福家的儿子,因求而不得,心生怨恨,用钱财买通她,让她将那下了阴寒药物的水果送给小安。

得知真相的辉霁,霎时怒急攻心,新仇旧恨交织翻涌,烧红了他的双眼。那纨绔子弟,不仅屡次骚扰宜安,竟敢以如此阴毒手段害死他们的骨肉,几乎夺去宜安半条性命!

愤怒吞噬了所有理智,辉霁提起墙角的柴刀,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径直冲向孙旺福家讨要公道!

然而,他势单力薄,如何能与财大势粗、豢养着众多如狼似虎的家丁打手的地主家抗衡?他甚至连孙家少爷的面都未曾见到,便被一群恶奴团团围住,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辉霁拼死反抗,击倒数人,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击倒在地。拳脚如暴风骤雨般落下,直至他吐血不止,奄奄一息。

那孙家少爷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来,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辉霁,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狞笑着下令:“把这不知死活的贱种给我淋上油,烧了!扔回他家门口,让那小贱人看清楚,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冰冷的油泼洒在辉霁身上,刺鼻的气味让他仅存的意识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绝望。他想到了还在家里等他的宜安……

而就在此时,远远追来的香漓与君溟惊骇地发现,他们身上的粗布衣衫不知何时竟已变回初入幻境时的凌霄宗服饰。他们试图冲上前阻止,却仿佛被一道无形壁障隔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成为这过往悲剧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火把被扔到了辉霁身上。

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了村庄的宁静。

烈焰瞬间吞噬了辉霁的身躯,剧烈的痛苦令他发出非人的哀嚎。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死亡降临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而恐怖的力量自辉霁体内轰然爆发!炽烈的金红色火焰冲天而起,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之力的涅槃之火!

凤凰族少主在濒死之际,于凡尘苦难中,本能地引动了最深处的本源之力。

“轰——!”

滔天的火焰以辉霁为中心,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地向四周席卷而去,茅草屋、木栅栏、晾晒的谷物……一切接触到这涅槃火的东西都在瞬间燃烧起来。

整个宜安村,顷刻间化作一片焚场炼狱!

“不要……”小安拖着病弱不堪的身子,挣扎着从屋内爬出,所见便是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她所熟悉的、承载着她所有温暖记忆的村落,她视若亲人的德叔、杨婆婆、还有那些曾予她善意的乡邻……皆在凄厉的哭嚎声中,被那无情蔓延的金红色烈焰吞噬。

香漓与君溟目眦欲裂,欲施展法术救人,却发觉他们在此刻依旧如同被定格的看客,任何术法皆无法触及这早已尘埃落定的过往幻影。

小安绝望地瘫倒在灼热的地上,望着那片焚尽一切的烈焰,望着火海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发出了撕心裂肺、泣血般的哀恸哭喊。

她的一切,皆在她眼前,被这场滔天之火,焚烧殆尽。

涅槃真火焚尽凡胎,巨大的痛苦与濒死的体验如同钥匙,骤然冲开了尘封的记忆枷锁。

辉霁,或者说,凤凰族少主辉霁,自熊熊烈焰之中缓缓站起身形。周身燃烧着神圣而威严的金红色火焰,破损的粗布衣衫化为流光溢彩的华美羽饰,额间浮现凤凰一族独有的火焰纹印,属于仙族的磅礴威压铺天盖地。

他一步步踏出火海,眼中带着恢复记忆后的清明与无法言喻的痛楚,径直走向那个瘫倒在地、万念俱灰的身影。

小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她看着周围已成焦土的宜安村,想着那些待她如亲人的德叔、杨婆婆、还有许许多多善良的村民都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挣扎着跪坐起来,声音破碎不堪,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辉霁心如刀绞,无法再作隐瞒,低声道:“我是辉霁,亦是九天之上,凤凰一族的少主。此番下界,是为历经情劫,涅槃重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