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呼唤,面前空气骤然被撕裂开一道狭长的、边缘跃动着红黑色魔气的裂隙。紧接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矫健的男子猛地自裂隙中跨出,动作迅疾如电,带起一阵劲风。
他甚至不及看清周遭,便凭着那熟稔的感应,一把将香漓紧紧搂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欲将她揉碎,低沉磁性的声线里带着难抑的激动:“香漓,好久不见。”
“唔……”香漓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脸颊被迫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也伸手回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好久不见。”
烛夜稍松开她些许,双手却仍固着她肩头,猩红眼眸灼灼盯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可有想我?”
香漓抬首,望着他依旧俊美张扬的面容:“自然想你。”
然烛夜何其敏锐,立时察觉她的异常,他眉头蹙起,指腹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你哭过?”目光又落于她那一头刺眼白发上,语气沉了下来,“还有你这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香漓偏过头,语作轻松:“我用过你以前教我的那个法术……但这不重要。”
烛夜显然极不满意她这般敷衍的态度和她把自己弄得如此憔悴可怜的模样,追问道:“为何现在才找我?我明明给你留了召唤我的方法。”
香漓叹了口气:“历劫很忙嘛……况且,你回去岂不是比我更忙?”
烛夜被噎了一下,想起接手魔界事务确实忙得焦头烂额,简直不是魔过的日子,一时无法反驳,但他还是哼了一声:“我还担心你是否生我气了,才一直不寻我。”
“我还要谢你呢,”香漓望着他,目光诚挚,“幸好你当初阻止了我,不然我便真酿下大错,又岂会生气。”
“那便好。”烛夜面色稍霁,极自然地站至香漓身侧,手臂一伸,亲昵揽住她肩膀,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对了,给你见个人。”
言罢,他打了个响指,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红黑色裂隙再度扩大,一个身着魔族服饰、却难掩清丽容颜的女子轻盈自内飞出,激动地望向香漓。
香漓见那女子面容,瞬间瞠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惊呼:“锦欢?!”
锦欢热切地牵起香漓的双手,眼中泪光闪烁:“香漓!是我!我好想你啊呜呜……”说着竟哽咽起来。
这猝然的重逢令香漓又惊又喜,她紧紧回握锦欢的手,连声问道:“可我分明听闻你去和亲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烛夜坏笑着插话,语气带几分得意:“当初我正准备回魔界的时候,恰好听说她被送去和亲的消息。我想你要是在的话,肯定撸起袖子就去抢人了,所以我就替你跑了一趟。”他瞥了一眼锦欢,“结果这小妮子倒好,被我救下来后以死相逼,非要跟着我走,我没办法,只好把她捡回魔界了。”
香漓听得感动不已,眼眶又红了,看着烛夜:“小魔王……你真好呜呜……”
她转而看向锦欢,愧疚道:“锦欢,对不起……当初我也想过去救你的,可是那时我实在……”
锦欢连忙摇头,破涕为笑:“我明白的!香漓你无需自责!况且最后太子殿下不是来救我了嘛!”
“太子殿下?”香漓愣了一下,虽然烛夜的确是魔界太子没错……
烛夜耸耸肩,接口道:“当时我跟她说清楚了,跟我走可没公主当了,只有侍女的份,她可是点头同意了的。”
香漓有些担忧地看向锦欢:“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锦欢连忙摆手,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容,“魔王殿里侍女很多,活也不重,我就扫扫地擦擦桌子,很轻松的!比以前当公主时自由多了!”她悄悄看了一眼烛夜,低声道,“而且太子殿下把宫中管得很严,没有魔族敢看我是凡人就欺负我。”
香漓这才稍稍放心:“这真是太好了……”
烛夜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要是她在魔界被欺负,小公主还不得追着我打?”
一番重逢的闲话过后,香漓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烛夜,我这回叫你来,是很要紧的正事。”
烛夜看她神色,便知绝非小事,他对锦欢道:“锦欢,你先回去。”
锦欢有些不情愿,小声嘟囔:“我不可以听吗……”她的目光忽然瞥向远处另一栋楼的屋顶,惊讶道,“……君溟?”
香漓与烛夜同时转首望去。只见不远处另一座屋顶上,君溟不知何时悄然伫立,一袭黑衣几欲融于夜色,唯那双冰寒彻骨的眸子,正死死盯视着他们。
更准确而言,是盯着烛夜搭在香漓肩上的手,周身散出的寒意几欲令空气中水分凝结成霜。
锦欢小声嘀咕:“我就知道香漓在这儿的话,君溟肯定跑不远……”
烛夜立刻挥手再次打开魔界裂隙,语气不容置疑:“回去。”
锦欢虽不情愿,但还是非常听话地行礼:“是,太子殿下。”她踏入裂隙前,悄悄对香漓投去一个“我之后再来找你”的眼神,香漓微微点头示意。
送走锦欢,香漓回头看向君溟,有些无奈:“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陪着小安吗?”
君溟声线较夜风更冷:“她睡了。”他的目光依旧锁于烛夜身上,周遭开始凝结出无数闪烁寒光的冰刃,语气森然,“能否,放开她呢?”
烛夜玩味的眼神愈发明显,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移开放在香漓肩上的手,转而直接搂过她的脖子,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上了香漓的脸!
香漓全然未料他会猝然来此一出,一时也怔住。
刹那间,君溟周身凝聚的无数冰刃如同疾风骤雨般,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猛地朝烛夜激射而去。
烛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角甚至还噙着那抹笑,那些凌厉的冰刃在飞至他面前一寸之时,竟如同撞入无形的泥沼,瞬间停滞,然后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烛夜挑眉,带着几分赞赏和戏谑:“学了不少本事嘛,君溟。”
香漓这才回过神,带着浓浓怨念地看向烛夜,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干嘛故意惹他生气。”
烛夜摊手道:“不过是打个招呼。”
香漓看着对面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君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
三人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围着一张石桌坐下。香漓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关于小安、辉霁、幻境以及冥界交易的来龙去脉,清晰地告知了烛夜。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香漓总结道,目光带着恳切看向烛夜,“你能联系到酆都大帝吗?”
“联系他自然可以。”烛夜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那老头子……按理说不会答应辉霁如此荒谬的请求才对,私自扣留生魂,甚至允许以仙代受,这可是严重违反阴阳秩序的大忌。难不成真是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他摸着下巴,觉得有些蹊跷。
香漓没心思深究酆都大帝为何破例,她现在只关心结果:“无论如何,拜托你了。”
烛夜爽快点头:“小事一桩,辉霁也是我的好友,于情于理,这个忙我都会帮。”
一直沉默旁听的君溟,此刻终于开口,他的目光在烛夜和香漓之间流转,问出了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你们三人……是旧相识?”
烛夜反应极快,深知绝不能暴露香漓的真实身份,于是面不改色地答道:“我和辉霁是早在天界时就认识的故交。”
君溟的目光转向香漓,追问更核心的问题:“那你们俩,又是如何认识的?”
烛夜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为什么要告诉你?”
气氛瞬间又有些紧绷起来。
香漓立刻凶狠地瞪了这两人一眼。
君溟接收到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不适和醋意,将话题拉回正轨:“……说正事吧。”
香漓见状,试图缓和气氛:“是我介绍晚了,君溟,这是烛夜,魔界的太子殿下,也是曾经的五皇子。”
君溟依礼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却不失分寸:“太子殿下。”
烛夜却摆摆手,显得不甚在意:“君溟不必如此生疏,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叫我烛夜便好。”
君溟从善如流,直接切入主题:“烛夜,你有把握能让酆都大帝允许我们去往冥界吗?”
“我得回魔界一趟,才能动用秘法与酆都大帝取得联系。”烛夜估算了一下时间,“顺利的话,明日此时,应该就能有消息。”
“好。”香漓点头,“那我们就在雀禾镇等你消息。”
烛夜站起身,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动:“明天我就不亲自过来送你们了,家里一堆事,忙得脱不开身。”他目光落在香漓身上,一道极其隐秘的密声传音落入她耳中:「回去之后,记得来找我。」
香漓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同样以密声回应:「好。」
烛夜的身影化作一道红黑色的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一离开,君溟便转过头,看着香漓:“你俩方才又在说悄悄话?”
香漓没有丝毫心虚,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嗯。”
她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也朝他密声传音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柔软的哄慰:「别生气嘛,夫君?」
君溟身体猛地一僵,只能看着香漓带着笑意的眼睛,无可奈何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拿她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