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枫立刻像只黏人的大狗般凑近香漓,眼睛亮晶晶道:“阿漓,我真的好想你。”
香漓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让我看看,你的角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啦!”沉枫的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凛山王大人特意为我求来了白泽神君的血,现在我的鹿角不仅恢复如初,力量似乎比之前还要强韧呢。”他微微低下头,展示着那对流转着柔和光晕、形态完美的鹿角,“你还没见过它完整时的样子吧?是不是很漂亮?”
香漓仔细端详着,由衷赞叹:“很漂亮。”她顿了顿,又问道,“你回到妖王宫了?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嗯,”沉枫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自从上次和你分别后,我日夜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就主动回到了王宫。”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回去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错怪玄弈了。他并没有想害我,是几个思想顽固的长老,为了维护他们所谓的血脉正统,才暗中对我下手,那时玄弈正好因受伤陷入昏迷,他醒来后得知此事,立刻严惩了那些长老,并且一直在四处寻找我的下落。”
“原来是这样……”香漓舒了一口气,真心为他感到高兴,“这真是太好了。”
“是啊,”沉枫露出笑容,“现在我已经正式接任了妖族少主之位,会努力承担起应有的责任,玄弈也承诺会一直辅佐我,阿漓,这一切都要感谢你。”
香漓摇摇头,目光温柔:“这和我关系不大,是你自己足够勇敢呀。”
她指尖流光一转,化出一捧青色胡蝶花,花瓣上还沾着未散的露珠:“这个给你,若是往后又受伤了,可以用它疗愈,当然,用不上才是最好。”
沉枫甫一接过,便察觉到花中流转的熟悉气息,那是属于白泽的纯净灵气,他眸光一动,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是……你特意为我寻来的?”
“我答应过,要治好你的角。”香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沉枫将花小心捧在掌心,喉头微动,低声道:“阿漓,别让我越发离不开你了。”
香漓轻轻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不必觉得负担,你从未要求我做什么,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她抬眼望向摇曳的树影,语气柔和下来:“你或许不知道,与你共度的那段时光,是我在妖界最开心的日子,该说谢谢的人,其实是我。”
“我也是!”沉枫声音微促,眼底泛起光亮,“我总梦见这小木屋里的日子,这里早已成了我另一个归处。”
他话音稍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涩然:“后来我本想去人界寻你,可身为少主,族中事务日渐繁重,始终脱不开身……只能每得空闲,便回到这里等你。”他垂下眼睫,“凛山王大人告知我,你已被带去凌霄宗,他也已向凌霄宗说明,我的事已圆满解决,不必再挂怀。”
香漓闻言一怔:“凛山王告知了凌霄宗?我……我并不知情。”她微微蹙眉。
沉枫想了想:“可能凛山王大人没有说得太详细吧。不过看你现在还在凌霄宗,过得应该不错?只是……”他悄悄瞥了一眼院外那个如磐石般静坐的身影,压低声音,“你那位师兄……似乎特别在意你,到现在还用一种……嗯……不太友善的眼神看着我呢。”
香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能看到君溟一个冷硬的侧影,不由得失笑,解释道:“其实他这人很好的,就是……有些过度保护我罢了。”
暮色渐沉,天边燃起橘红色的云霞,香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认真起来:“既然你已回归妖族少主的身份,有件事想请你相助……”
“好啊,你尽管说。”
待香漓细细交代完毕,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愧疚:“小风,还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一直以来,我都隐瞒了自己是人族的事实。”
“我知道啊。”
“啊?”香漓愣住了。
沉枫扬起一抹狡黠的笑:“身为妖族少主,若是连你随便买来的狐狸耳朵都看不穿,岂不是太逊了?”
“你……不怪我欺骗你?”
“怎么会?”沉枫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无论你是魔是仙,还是凡人,你就是你,是我最喜欢的那个阿漓。”
“小风……”
沉枫看着她,忽然鼓起勇气,眼神炽热而真诚:“阿漓,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我们……我们成亲好不好?”
“?”
见她如此反应,沉枫连忙摆手,耳根微红:“哦对,是我太心急了……你现在肯定还不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呢,是我唐突了。”
香漓回过神来,试图用理性分析打消他这个念头:“先不说这个,就算不论人妖殊途,你如今是妖族少主,身份尊贵,怎能与一个人族成亲呢?”
“嗯?少主又怎么了?”沉枫不解地歪头,“少主就不能成亲吗?而且,也没有哪条规矩说人和妖不能在一起吧?”
“话是如此,但这终究不合世俗常理啊。”
“两个人若是真心相爱,为什么要被那些不相干的规矩束缚?”沉枫反驳道,眼神亮亮的,开始畅想,“而且你不觉得人和妖在一起很酷吗?以后我们的孩子既是人也是妖,他既能在妖界畅游,也能去人界历练,我们可以每年抽两个月去人界小住,反正王族身份不受结界限制……多有意思啊!”
香漓被他这天马行空又无比认真的设想逗笑了:“噗——”
“笑什么嘛,”沉枫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幻想一下都不行啊?”
“哈哈哈,”香漓笑得更加开怀,“你想得也太远了……”
她笑着,声音轻柔下来:“这样啊,原来……你不怪我欺骗你啊。”
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云层,温暖而耀眼。
然而,这笑容落在远处一直静观的君溟眼中,却让他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恐慌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自幼时起,香漓因其出众的容貌便备受瞩目,后来进入凌霄宗,不仅貌美,能力卓绝,性情亦佳,倾慕她的弟子数不胜数。
君溟虽时常不悦于他人对她的觊觎,但他深知,香漓与那些人绝不会有过深的交集,她自己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旁人极难真正靠近她、走入她内心。
她从未对任何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强烈的不安。
这一刻,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几乎失控。
下一秒,君溟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香漓身后,抬手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隔绝了她与沉枫对视的视线。
“诶?君溟?”香漓眼前一黑,疑惑地唤道。
沉枫也愣了一下:“君溟兄?”
君溟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表情,乃至微微颤抖的指尖,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说:“香漓,若事情已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哦,好……”香漓应着,轻轻拉下他的手。
她转向沉枫:“小风,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但我现在仍是凌霄宗的弟子,必须回去,你呢?”
沉枫顿时不愿意了,脸上写满了失落:“可我们才刚重逢!你不能留在妖界吗?跟我回王宫好不好?”
“可我是人族呀,长久留在妖界终有诸多不便……”香漓耐心解释。
沉枫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带着哭腔:“不要……我不想让你走……”
香漓心中不忍,柔声道:“小风,那我们许下下一个约定,好吗?”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待你拥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妖界,能够在这片天地间自由翱翔之时,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聚。”
“我们……还会再见吗?”
“一定会的。”香漓郑重承诺,“我保证。”
沉枫用力擦去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好!我知道现在的我还不够成熟,即使带你回王宫,也未必能护你周全,但我会努力变强,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足以让你安心地留在我身边。”
他挺直脊背,仿佛瞬间成长了许多:“下一次,让我来找你。”
香漓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欣慰地笑了:“好。”
君溟不再给两人任何道别的时间,几乎是强硬地一把牵起香漓的手,指尖用力到骨节泛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近乎拖拽般地转身朝外走去。
香漓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一个踉跄,只能仓促回头对沉枫摆了摆手,便被迅速带离了小院。
返回雀禾镇的一路,两人之间笼罩着令人窒息的沉默,直到在客栈安顿下来,压抑的气氛才被香漓打破。
“你为何没有告诉我,沉枫在妖王宫的消息?”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
君溟别开脸,语气生硬:“我不想说。”
“你应该告诉我!”香漓的语气急切起来,“沉枫如今平安无事自然是好,可万一……万一他在王宫遭遇不测呢?”
“若我告诉了你,”君溟猛地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盯住她,“你是不是立刻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妖界寻他?”
香漓被他问得一滞,坦率回答:“……是,我想亲眼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全。”
“所以,”君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我才不想说。”
“但我会回来的呀!”香漓试图解释,“你不该瞒我这种事,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担心……”
“你呢?”君溟打断她,目光如炬,“你就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那不一样!”香漓争辩,“这关乎沉枫的安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罢了,如今他没事就好。”她叹了口气,试图结束这场争执。
“好。”君溟却向前一步,逼近她,眼神深不见底,“那我问你,香漓——那枚护心鳞,为何对你不起作用?”
香漓心头猛地一沉。
君溟曾发现护心鳞在她身上似乎无效,当时她以或许失灵了搪塞过去,但他显然并未相信,私下测试过,确认护心鳞力量犹存,他甚至……去问了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一眼便认出,那是龙族的护心鳞,且根据其上流转的独特光华判断,绝非寻常龙族之物,而是出自天界王族,大帝告知他,这枚护心鳞并非认主之宝,只要佩戴在身,便能抵挡世间一切恶意攻击。
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便是对护心鳞的原主无效,即曾亲手将它从自己心口剥离的那个人。
这枚鳞片对于原主来说,只有回到真身才会发挥效用。
香漓的脸色瞬间苍白:“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所以,”君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真的有极其重要的事,一直在欺骗我,对吗?”
香漓垂下眼帘,紧紧咬住下唇。
君溟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自嘲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