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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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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云曦殿,流云织就的窗纱滤进一层浅金色的曦光。

香漓悠悠转醒,侧首便见君溟静坐窗畔椅中,执卷而读。

昨夜月华下的他似易碎的琉璃,此刻晨光之中却透出神性凛然的清华,无论何时,他总是好看得令人心折。

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君溟,这么早便来找我玩?”

闻声,君溟立即放下书卷,坐到榻边,指尖轻触她腕脉探查内息:“身体可还有不适?”

香漓粲然一笑:“早好啦!”

君溟温存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却不经意落在她的寝衣上——

那是极柔软的鲛绡云纱裁成的吊带长裙,月白色底上流转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细带松松挂在肩头,领口垂落一片旖旎的影,衣料顺着身体曲线蜿蜒而下,在腰际收束后又如流水散开,将身段勾勒得含蓄而分明。

料子薄如蝉翼,晨光穿过时,每一寸都若隐若现地晕着温润玉色。

君溟微微蹙眉:“……你就穿这个就寝?”

香漓听他问起寝衣,当即赤足跃下床榻,在他面前轻盈转了几圈,雀跃道:“你也觉得好看对不对?这可是我特意请织女姐姐为我裁的——”她停下脚步,指尖轻抚过肩颈线条,“你看这身段、这肌肤,养得多好!上次受伤半点痕迹都没留呢,虽说司命做的那个也不错,但终究是仙体更胜一筹……”

她话音未落,君溟已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香漓却凑近了些,吐息如兰:“我漂亮吗?”

“嗯。”

“有多漂亮?”

“……六界第一。”

“瞎说,”她轻笑,“你根本都没看我。”

君溟喉结微动:“你的衣裳很透。”

“我知道呀。”她答得坦然。

君溟这才转回视线,眸色深了几分:“你是故意的?”

香漓绽开一抹狡黠的笑,眼波流转:“你觉得呢?”她又贴近些许,几乎能触到他呼吸的温度,“你随意进人家闺房时,就没想过……会瞧见什么吗?”

殿内一时静极,只余云纱拂过地面的窸窣轻响。

半晌,君溟忽然伸手,掌心向上示意她靠近,香漓怔了怔,还是顺着他的牵引,被他轻轻一带,侧坐在了他腿上。

“香漓,”他的声音低缓而清晰,“你知道何为欲望么?”

不待她回答,他已继续道:“凡起一念,便生渴求,欲望若不得满足,不会消散,只会愈积愈深,金钱、权柄如此,其余许多事……亦是如此。”

他望进她逐渐染上慌乱的眼底:“我也并非无欲无求,若长久压抑的欲念一朝倾泻,你当真……承受得住?”

“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没同意!”

“我知道。”他应得平静。

修长的食指却轻轻抬起,缓缓掠过她细嫩的颈侧,沿着锁骨优美的弧度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微敞的领口边缘,衣料因这动作滑开些许,指尖之下,已是温软起伏的轮廓。

“可界线总有被跨越的那一日,对吗?”他忽而浅笑起来,笑意里带着几分危险,“若你想要了,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你确实该怕我……在某些事上。”

香漓心尖一颤。

这算威胁吗?

可起初是她先撩拨的,细想来,倒是她理亏。

她一时语塞,又不愿被他这般气场压住,只好仰起脸,自以为凶悍地瞪着他。

君溟却低笑:“又在撒娇?”

“我没——”辩白的话还未说完,脸颊上已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在外面等你。”

他将她轻轻放回榻上,转身离去时,衣袂拂过一缕淡淡的梨花香。

香漓望着他消失在珠帘后的身影,抬手揉了揉微烫的脸颊,小声嘟囔:

“如今跟这人耍流氓……真是讨不到半点便宜了。”

香漓整理好衣裙踏进小院时,芙草正执壶为君溟斟茶,见她现身,立刻投来求助般的目光。

“你别吓着人家。”香漓轻步走近。

“我什么都没做。”君溟抬眼,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芙草如获大赦:“殿下请坐!我去备些新做的糕点。”说罢便匆匆退向廊下。

香漓在君溟身旁的石凳坐下,托腮望他:“今日我们去哪儿玩?我这儿可有好几个妙处呢。”

“近日怕是无暇游玩了。”君溟将茶盏推至她面前,“百年宴将至。”

“你要赴宴?”香漓讶然,“从前宴上似乎没见过你。”

“本该去的。”他顿了顿,“只是六界重振后我便少露面,沉睡那数千年更是从未参与。”

“那不就是各界王族聚在一处饮宴闲谈么?”

“那是神族缺席后的景象。”君溟微微摇头,“真正的百年宴分三节:先是共议要事,接着是王族试炼,最后才是宴饮欢聚。”

“我太久未赴宴,须稍作准备,今日需在寒川境修炼整日,晨间才想先来见你一面。”

“你本来不也是整天都在修炼么?你们神族平日里一般都做些什么?”

“监察六界潜藏的灾厄,研习术法,炼制神器,并传承于各界之类的……”他语气寻常,“昆仑镜便是我兄长所制。”

“白送?”香漓惊叹,“这般慷慨!”

“是为达最终目的所行之举,算不得馈赠。”

“目的?”

君溟目光投向远空:“自诞生之初,神族便致力于让六界生灵成长至……足以弑神的境界。”

香漓怔住:“这岂不是忘恩负义?”

“仅是赋予能力,并非唆使杀戮。”他收回视线,望向她时眸光温沉,“神明虽庇护众生,本身亦是危险的存在,尤其如今唯剩我一人……若有一日我迷失本心,世间需有能制止我的力量,不过眼下看来距此境界尚远,或许还需十几万年。”

“道理虽通,听着却教人难过。”

“每个灵魂降世皆携使命,有人需治国安民,也有人只需照料猫狗,使命既成,便可超脱六界,直悟天道。”他声音轻了些,“我的兄姐们,便已如此。”

“那不会有新神降世了么?你是最后一位?”

“说不准,或许明日便有,或许永不再有。”君溟执起茶盏,“此事,讲究机缘。”

香漓托着腮,指尖无意识轻点石桌:“可是这么多年,就从未有人主动来寻过你么?”

君溟目光落向庭院深处摇曳的梨树:“神明也并非谁都能见,如同结界除王族可无条件通过外,神域亦只允王族觐见。”

“那神界的那些仙族侍从呢?”

“天界与神界相距最近,自古便承担侍奉神职之责,有专司仙官协理神族事务。”他语气平静,似在叙述一件极寻常的事,“兄姐陨落后,我便遣散了所有仙侍,随后陷入长眠,如今我苏醒之事传开,想必负责此事的仙官又循旧例作了安排。”

香漓蹙起眉:“所以你的意思是——六界需要你时,众人便来寻你,用不着时,便将你独自晾在一边?”

君溟微微一滞,唇角掠过一丝苦笑:“……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难怪你要睡那么久,”她轻声嘟囔,“这般冷清,还不如长眠。”

微风拂过,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望向他:“那你从未主动去接近过旁人么?”

“几乎所有人皆对我敬而远之。”他摇摇头,神色淡然,“何况我亦不需太多友伴,两三知己足矣。”

他顿了顿,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不过……我确实曾尝试过一次,但失败了。”

“主动接近他人?”

“嗯。”

香漓顿时来了兴致,身子不自觉地前倾:“那他可真不识货。”

君溟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半晌才低声开口:“她记性不是很好。”

“记性不好?”香漓并未察觉他话中的深意,反而骄傲地扬起下巴,“我记忆力就可好了!英翠姐姐花圃里每一株花的名字、位置,甚至何时开过并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君溟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极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春水漾开涟漪,悄然漫过寂静的湖心。

他最终只是轻轻颔首,嗓音里融着晨光般的暖意,低低应了一声:

“嗯。”

芙草端着糕点回来,欲言又止地立在廊边。

香漓拈起一块芙蓉酥,笑眼弯弯:“有话便说,尊上很和蔼的。”

芙草悄悄瞥了君溟一眼,压低声音:“殿下可曾听闻……如今外头的传言?”

“谣言?”香漓指尖一顿,“天界出了这般变故,生出猜测也是自然,都传些什么?”

“因太子殿下封锁了消息,众生只知神怒与天界公主有关。有人说,天界早知神尊将醒,特意安排公主接近,以情为锁,缚住神明,换神界永世庇护;天雷是神尊识破算计后的警告,修复天界则是双方达成协议的象征。”芙草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也有人传,公主命格特殊,身怀毁灭之息,引动天雷实是力量失控的前兆,神尊为防上古天灾重演,只得施雷霆手段暂且压制,将她囚于神域看守;修复天界是为安抚众生,实则监视……方才开始。”

她抬眼看了看香漓神色,才继续道:“还有人说……公主实则是神尊上古失散的血亲,因故流落天界,天雷是神明情绪激荡引发神力暴走,修复则是兄长对妹妹的补偿……”

香漓听得仔细,竟品出几分趣味来:“最后这版,倒是有意思。”

君溟忽然开口:“就无人猜测我俩是男女之情?”

芙草低下头:“毕竟您是……那般存在,众生敬畏犹恐不及,不敢往那处想。”

香漓眼睛一转,忽生玩心:“芙草,不如你去传——就说我是他兄长妻子的转世,实则是他的嫂子。”

君溟:“?”

“好啦好啦,不传便是。”香漓抿唇一笑,袖摆轻拂,“随他们说去。”

“为何不坦承事实?”君溟望向她,眸色静邃,“我就这见不得人?”

“怎会!”香漓无意识地捻着袖缘的绣纹,声音软了下来,“只是你太特别,我想低调些。”

君溟沉默片刻,终是低低一叹,那叹息里裹着淡淡的无奈,却也含着纵容:“……依你。”

“你不是还要去寒川境修炼么?”香漓轻轻推了推他手臂,语气转回轻快,“快去吧,我晚些去寻你。”

“嗯。”

香漓本也想去修炼,但君溟嘱咐过,在得他允许之前不可擅动法力。

她想起自己还担着“贴身仙娥”的名头,既然无事,不如去哀叹殿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他。

自君溟开放神界结界,先前天界选派的侍从们也陆续归来,各司其职,君溟未加驱赶,神界便又添了几分旧日的人气。

哀叹殿前,梨香细细,香漓执着竹帚,正将阶前落花缓缓拢作一处,动作轻而从容,这般简单的洒扫,反而让心绪格外静定。

璇晶的声音便在这时,带着刻意扬起的亲昵插了进来:

“香漓!可算寻着你了!”

香漓手中未停,只侧首略一颔首:“璇晶仙子。”

璇晶仿若未觉她话中的淡,几步走近,语调熟稔如故:“前些日子闹出那般动静,你与尊上……”她眼波微转,声音压低些许,“可是生了什么误会?”

“仙子多虑了。”香漓直起身,竹帚轻倚身侧。

“你何须瞒我?”璇晶笑意未减,反凑近半步,“你我之间,不是早该无话不谈么?那日天雷伤得可重?”

香漓静了一瞬:“挺严重的。”

璇晶轻轻咂舌,摇头感慨:“想来定是尊上冷静之后,又觉将你伤得太过了,这才带你回神界疗伤,还亲手修复天界。”她眼底泛起一丝仰慕的光,“如此温柔之人……真教人愈发敬慕。”

香漓眸光微微一定。

璇晶并未察觉,仍自顾自说着:“往后你可得多加小心,若不知如何应对,不妨来问我,尊上的脾性,我总比旁人知晓得多些。”她语气关切,却透着若有似无的打探,“快与我说说,你究竟是做了何事,竟惹得尊上动那样大的怒?”

“……旧事已过,不提也罢。”

璇晶一愣,随即又绽开笑容:“怎的这般见外?你我之间何须客套,你且与我说说,那天雷究竟是怎么回事?”

香漓安静地望着她,眸色澄明如秋日静潭:“璇晶仙子,我并无恶意,但容我一问——我和你很熟么?”

璇晶脸上的笑,蓦地僵住了。

“我的行踪与私事,似乎并无向仙子逐一禀告的义务。”香漓语气依旧平和,却如一道无形的帘,将璇晶所有未出口的追问轻轻隔开。

璇晶的脸色渐渐涨红,那层强撑的热络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难堪的羞恼来:“你……你怎可这样说话?我们明明……”

香漓轻轻打断她:“仙子与我,不过寥寥数面,话未深谈,事未共历,这般熟稔从何而来?”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璇晶攥紧了袖口,声调不自觉地拔高,“我以为我们已是朋友!当初若不是我在尊上面前提起你、为你说好话,你怎有机会近得尊上身边?如今你得了尊上青眼,便翻脸不认人了么?!”

她越说越急,一股遭了背弃的怒意冲上心头:“还是说……你也心仪尊上,便将我视作眼中钉,故意这般折辱我?香漓,我从未想过,你竟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

庭前一时静极,唯有风过残花,簌簌轻落。

香漓静静望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良久,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怒,没有讽,只余一丝淡得近乎怜悯的了然。

“阶前花未扫尽,恕不奉陪了。”

说罢,她转过身,竹帚划过青石,沙沙的轻响再度响起,不疾不徐,将身后的纷扰与怔然,都拂在了渐渐弥散的梨香之外。

被璇晶那般一扰,香漓也没了在神界久留的兴致,索性回了云曦殿。

方在窗边坐下,便见那位得了她特令、可穿梭六界的传信仙官悄然现身,将一叠用各色灵笺封好的书信呈至她面前。

“殿下,回信到了。”

香漓眸光倏然一亮——这正是她自天灾口归来后,写给几位好友的信,接过那叠犹带着不同界域气息的信笺,指尖抚过其上熟悉的字迹,唇角已不自觉弯了起来。

她轻轻拆开第一封,灵笺漾开淡淡的草木清气,是瑶期的笔迹:

香漓:

如今该称你公主殿下了?我早觉你身份不凡,却未料尊贵至此,托你的福,我终在妖界寻得容身之处,此地无人视我为异类,一身毒术反成了倚仗。

听闻你已安排沉枫少主携我同赴天界盛宴,想来是要续行你我当初之约,但你别以为我会因此感激涕零!我对你亦是赌上了一切,所幸我未曾看错人。

另有一事不解:君溟师兄怎会忽而成神?你可还好?说实话,如今比起见天界太子,我更想见你,有许多话想当面同你说。

香漓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看见那双总是带着戒备与傲气的眼睛。

第二封信笺泛着温润的玉光,是锦欢活泼跳脱的字迹:

香漓香漓!

原来你也是公主,怪不得我们这般投缘~你不必担心我,我过得可好啦,烛夜还教了我几个小法术,我好像真的有点天赋!这样是不是离你们又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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