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璇晶端着茶来到寂月殿外。
“尊上,我为您新沏了茶。”她轻声唤道,试探着迈入殿门——先前那道结界竟已不在了。
她心中一喜,端着茶盏步入庭院,便见君溟正靠在一张白玉躺椅上。
书卷悬浮在他身前的半空,随着指尖流泻的微光缓缓翻页,他并未穿平日那身庄重法袍,只一袭云纹素衫,襟口微松,袖缘宽垂,愈发显得身姿修长清举,他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撑着额侧,眉眼半垂,长睫在眼下投落浅浅的影,日光穿过庭前花树,细碎地落在他衣襟与腕间,将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尊贵,衬得慵懒而闲适,却令人移不开眼。
璇晶望着,脸颊不由发热,心口轻跳。
她稳了稳心神,将茶盏轻轻搁在一旁的石桌上,声音放得柔婉:“尊上,这是用瑶池初荷的晨露所沏,佐了三界雪顶的雾芽,清而不淡,回甘悠长,最宜静心阅卷时品……”
君溟目光未离书页,只浅浅应了一声:“嗯。”
璇晶见他回应,鼓足勇气开口:“尊上,璇晶有一问,不知能否请教?”
“说。”
“外间传闻,您与香漓公主之事,可是真的?您二位当真……关系非同寻常?”
——是说芙草之前提过的那些谣言么?
“不实。”
璇晶眼中亮起希冀,趁势又道:“那……您是如何看待公主殿下的?”
“你指哪方面。”
“尊上,”她压低声音,似斟酌又似急切,“我知晓一些您与公主的过往,或许您并不知情,其实当初公主接近您,是怀有目的的,她并非表面那般明媚单纯……”
“这倒是。”君溟淡声接道。
璇晶见他认同,心头一振,语速不由快了些:“虽不知她究竟图谋什么,但居心叵测,不得不防啊尊上!或许她想利用您达成什么,又或许只是玩弄感情,终有一日会将您弃之不顾的!”
——其实,已经抛弃过了。
“接着说。”
璇晶得了鼓励,言辞愈发恳切:“从今日起,我愿日日夜夜陪伴您左右,您大可信任我,我对您唯有满腔热忱、一片真心,尊上不如莫再与公主往来了,对这般心机深沉之人,我们合该远远避开,否则她迟早会伤您至深!”
——都杀过一次了。
“还有么?”
“还有!”璇晶情绪渐亢,语气中透出几分尖锐,“我打听过了,公主在外男子缘极佳,她与凤凰少主交往甚密,同司命仙君也常单独相处,更有不少仙子亲眼见过,她与魔族太子勾肩搭背、举止亲昵!尊上若亲眼得见,便知那是何等不知廉耻的女子!”
——也不是没亲眼见过。
“说完了?”
“说……说完了。”璇晶呼吸微促,脸上泛起红晕,声音却柔软下来,“总之尊上,公主待您的好,皆是虚假,唯有我才是最倾慕、最珍重您的人,让我成为您身边的人吧。”
庭中静了片刻,唯有书页轻翻的微响。
君溟忽然开口:“我有话要说。”
他站起身,素衫垂落,身姿如孤松覆雪,目光淡淡投向璇晶。
“你过来。”
璇晶怔了怔,心跳如擂,依言走近两步。
“‘如果你再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璇晶骇然僵住,脸色倏地惨白,踉跄倒退数步,跌坐在地。
君溟恢复平静道:“香漓让我转告你这句话。”
稍顿,他又道:“还有一句:‘你若再敢碰芙草一根头发——我不会放过你。’”
璇晶面无血色,浑身发颤:“尊、尊上……您不是……?”
“滚吧。”
他不再看她,衣袖轻拂,那本悬浮的古籍悄然合拢,落入他手中。
走出两步,却又驻足,侧过半张脸,语气依旧淡,却字字如冰锥坠地:
“我也添一句,若日后教我听见半点风言风语,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未说完,只留下一个极冷的余音,融进渐起的夜雾里。
璇晶瘫坐原地,茶盏早已凉透。
昨夜。
香漓将璇晶之事原原本本说与君溟听,话音落下时,庭院里静得只剩风吹树枝的细响。
君溟沉默片刻:“谁?”
香漓无奈:“你的贴身仙婢啊!之前你不是问过吗,怎么又忘了。”
君溟眸色微动:“我想起来了,曾与你提过同我看过星夜的那个。”
“正是她。”香漓轻声道。
君溟神色渐沉:“此事我来处置吧,看来不能再放任了。”
“芙草是我的侍女,”香漓摇头,“我自会为她讨个公道,不必你出手啦。”
君溟忽然沉默,眉心微微蹙起,唇线抿成一道平直的弧度。
“怎么了?”香漓察觉他神色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