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伤的部位大片泛红肿胀,隐有潮湿之感,那是内液外渗的表现。
——指尖轻触时,艾尔海森并未言语,但肌肉骤然紧绷,显然触感敏锐非常。
他的皮肤并非佣兵那般时常日晒雨淋、风沙磋磨,且因生活在气候湿润的雨林,深居简出,白皙且肌理顺滑。
学者大多手无缚鸡之力,但艾尔海森有意识的自我锻炼、致使身形匀称有力。烧伤的痕迹也因此并未穿透真皮层,仅仅停留于表皮层——锻炼紧实的背肌上。
水疱虽有,但好在疱液澄清、色泽浅淡。
这是初期的表现。
水线切割衣物,我将他取下的丝绸眼罩塞进他嘴里,又顺势将他向前压制在长椅扶手上。
额面轻抵,借由折叠好的披风充作软枕贴靠。
“痛就咬着,别咬住舌头。”
我从茶几底部划拉出医药箱,这是他家中的摆设位置。
看来在安全屋中,急救品的分布方位未变。
根据最近编撰的自保指南中提及的烧伤程度判断,他的情况还算不错,仅仅是轻度烧伤,愈合后甚至不会有色素沉着的后遗症。
这类型的烧伤原因大多是热水烫伤或短时火焰接触,冒险家在外行动,也有对应的处理经验。
若不是受伤部位无法独自清理,想来也不会允许我的帮助。
——像是受伤后习惯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在独行的、不曾相见的时刻,他究竟有多少次……
我将不应有的干扰情绪抛之脑后,开始专注于清理创面。
艾尔海森半趴在扶手上,身体大半折叠,这对于腰部的承受耐力过于勉强,但清创必须细致,我不能为此加快速度。
他的腰腹隐有轻微的颤抖,我无法判断这是基于痛觉神经末梢暴露导致的剧烈锐痛,还是长时间折叠关节所致。
好在处理完毕后,我便将他扶起身,取下他衔在嘴中、浸满津液的绸布。
“记得及时更换抗菌敷料,最近三个月防晒以免色素沉着。”
“还好你事先准备了皮甲覆盖,否则感染的影响会更大。”
他面上滑落的冷汗被我用湿巾擦去。湿漉漉的眼睫毛黏连在一起,看起来意外的乖顺。
他不说话时,总有一种隐约的少年感。
与他本身的冷淡气质杂糅,格外矛盾。
——依照经验,这份反差能吸引大多数异性、甚至同性。
——……倒也不奇怪。
“……嗬……嗯。”
他吐了口气,定下心神回复我,声音勉力保持着平淡:“烧伤感染的风险较高,尽量避免环境变动。这几日需要我的时候,就来这里找我。”
他略微停顿,“你要编撰的指南,最后的整合需要语句通顺、向下兼容,确保不会枯燥乏味,足以跨越全年龄段。”
“这和之前政策图解的需求一致。建议发布委托到须弥城,相关的经验已有学者具备。”
——护理刚结束,便与我讨论正事。
看来是想转移话题,让我从他难得的示弱表现中移开注意力。
——他处于弱势的情况确实少见。
我也不至于恶趣味到追着话题不放,让人难堪、只为满足一时的兴趣。
(那代表着不尊重、不平等地对待他人。哪怕只是小事。哪怕只是思想倾向的偏移。)
“好。需要我……”本意是想请一位医师帮忙,但思及沙漠中医务人员数量依旧稀缺,似乎并不该如此浪费人力资源。
我转念改口:“需要我每天过来帮忙吗?更换敷料。”
而且,他应当也不想让第三个人知晓自己的脆弱吧?
被我遇上也只是巧合。
“嗯。……谢谢。”
片刻的沉默后,艾尔海森低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