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让高大者、让强盛者庇护弱小、无知者，这真的算是一个合格合理的世间法则吗？

当艾尔海森第一次接触到“魔神”、“神明”这个概念时，还在他年幼、阅历浅薄的时候。彼时的他已然有了利益交换的隐约认知：惟有互利互惠、关系方可长久稳定。

那么，神明在庇佑人类时，获得了什么？

经济层面的获益？神明需要这些财物装点吗？祂们需要这些物质维生吗？

——从草神纳西妲被独自囚禁五百年的事例来看，祂们不需要。

精神、情绪方面的获益？人类确实在拥戴神明，但这是人类单方面在受益，他们接受了神明的引导、神明的庇护。

——而水神芙宁娜强迫自己忍受谎言与孤寂整整五百年，祂获得了什么？

思想上的成长？与友人、同伴一同建设的家园？

——可岩神摩拉克斯失去的远比获得的更多，祂的战友所剩无几，甚至鲜少有友人相陪、体悟百姓的安居生活。

与其期待祂们的怜悯与爱，不如奋进自强、达到同等的高度。

那份标记的世界已然成为了一个比对的坐标系数：原来在一个无神的世界里，人类能发展出这样的社会。

·

须弥的例行会议刚刚结束。

艾尔海森书记官递交了会议记录后便向就近的传送装置走去。

把守会议室安保的三十人团见怪不怪的放行，不顾房间内的贤者们依旧吵成一团的嘈杂批判声。

书记官曾对此评价为缺乏效率的表现，并不希望被这些无意义的争执浪费时间，甚至提案将会议时间固定压缩为半个标准时。

可惜这个明智的决定最终没能通过多人投票的环节。

——守卫们为此感到惋惜。

透过窗户传出的“异议”，“你说的不对”这些驳斥开场词外，他们倒是能听到些许的会议内容片段。

依旧是与那已经晋升为庞大课题组的传送装置相关：装置的开发与安装倒是小事，但对别国的地脉勘探终归算是干涉了他国主权。

贤者们与璃月七星、至冬愚人众执行官富人多有密谈协商，即便是远在稻妻的社奉行当家家主都亲自赶来交涉，可谓诚意十足。

换作之前，代理大贤者怕是早已作出决定。

但贤者们更为保守，总要将一字一句的合同条例探讨到位。

这次的例行会议，内容便是在与别国执政者会谈前、先行准备的条款进退度。

——艾尔海森既是作为书记官记录会议，又是作为课题发起人之一参与其中。

守卫目送艾尔海森离去的背影，心中思量着下班后的去处。

有了试安装在须弥各地的传送装置，他们已能在短时间内抵达各地游览风景。就连上班通勤所需考虑的条件都削减不少。兴许这便是对普通人而言，最大的好处了。

也期望这能成为最大的好处，而非发挥着其他的作用。

·

今日的须弥飘着细雨。

灰蒙的天空下，云层重叠，柔软如丝线的雨贴着螺旋向下的拐角穹顶上，薄雾渐起。

这是智慧宫前往传送装置的一条小道，并不是捷径也不是正路，因此人流量近无。

对于喜好僻静又不乐意被他人找到踪迹的人而言，这是一条不错的道路。

艾尔海森顺着道路向下，眼角余光先一步捕捉到拐角的休憩处、正在对谈的二人背影。

依照他的作风，无论是否熟识，艾尔海森都能扶正耳机从容路过。最多在对上视线时，向对方点头致意，算作打声招呼。

不过对话的二人其中之一正是他的目标，他何必舍近求远、特意传送到沙漠多等一段时间？为了避开尴尬？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顾虑妨碍效率。

艾尔海森放缓了脚步，停在恰到好处、避开视线又能见到二人动作的视野死角。

除却微风偶尔会将言语的片段送入耳中，这个位置能最大化的保证信息的接收度，且不会惊扰到谈话者，远离不必要的牵扯。

“啊……时间上来说确实是明天。”

金发学者挠了挠头发，音量不大，却因今日的雨声连绵衬得格外清晰：“毕竟也快到知论派一年一度的诗朗诵比赛了，我对这个赛事印象倒是很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