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谊点头,“苏相因风疾在身,一年多没上过庆和殿了,又已年迈,不会因为此事上疏,詹相可堪为陛下最信赖的大臣,他以往对令之十分赞赏,曾多次夸赞,便不好拿捏他的心思了,是会爱惜令之的才华还是因令之是女子一事愈加恼怒,他明日在朝上如何表现端要看陛下的态度。
至于阮大人,如今尚书省中左仆射苏相抱病,右仆射又缺位,他对尚书右仆射一位是志在必得,必要迎合陛下的心思。其余的,便是门下侍中许相,他是个耿介愚直的,恐怕是个变数,不过,最重要还是陛下的打算。”
滕静芝朝他浅笑,“陛下那里,自有人说和的。”
她话虽未说明,徐谊却明了了。
他知道妻子与后宫有往来,虽从未着心窥探,却知道她讲的话,大抵是后宫有人要她讲的。
遂与她执手相看,会意一笑,并不多问,便听她道:“我知晓朝上尚有几位有识之士,这些人必是赏识她才学的,这几人一旦求情,说的话便不是陈词滥调,必能打动陛下,以令之的才华,陛下若不杀她,必要留她做个宫廷女史教教公主皇子,这也是千古美谈。”
徐谊点头,“若能这样便再好不过了。”
这样起码能平息一场动荡,钟令也不必死了,只是埋没在深宫里有些可惜了。
翌日天还未亮,钟令便骑着马到了宫城外,宫禁的钟声一响她便拿着调令上前,“有劳将军,我前来上值。”
看她调令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禁军统领宋悬,只见他神色有些异样,让钟令张开双臂,示意他要搜身了,搜身完毕,他挥手叫手下放行,“翰林院在内宫,大人初来不认得路,我叫人带大人进去。”
随即便指了个人叫他带路,钟令拱手致谢:“谢过将军。”
一个手下狐疑地看着钟令的背影,“将军,这一位是有些眼熟,却不是翰林院的吧。”
“今日刚调来的,说起来你从前还挺崇拜她,钟令钟大人,不记得了?”
“他不是……她不是女的吗,怎么让她进了?”
宋悬扶着刀走到一旁,“是男是女我怎么知道,她是个太监我也不理,她拿着翰林院的调令来,翰林院前天又来说有新翰林要入宫,要请禁军派个人带路,这不就对上了。”
手下摸摸脑袋,哪里对上了?
“将军今日怎么来宫门了?”
宋悬笑着踢他一脚,“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懈怠至此,今日有朝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钟令已经走远了几步,听见他这声洪亮的吆喝,又暗叹一声中宫算无遗策。
她本打算近几日先在家中候着静待风声,未想昨夜齐茵便传信来叫她如常来翰林院上值,想是中宫已有所安排,心中便有了几分把握。
为她带路的禁军心里却在骂着宋悬糊涂,怎么让自己来带路了,翰林院那群人是最不好惹的,他们一看到是自己来的路,必要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到时候他们若将钟大人赶出来,自己是照样带回来还是先走?
他们要是直接把人押在翰林院要打杀,自己是走是留?他们若是打不过呢?嘿嘿,那才好笑了……
“钟大人,咱们走快些吧。”他想着,趁着翰林院还没多少人,赶紧将人送过去。
钟令依言加快脚步,他便也大步起来,要不是执刃卫士不得在宫闱内狂奔,他都想先飞过去了。
路上碰到些宫人,因并不认识钟令,只是对他们的疾行微微侧目,等到了翰林院便不一样了。
翰林院在内宫西隅,分西北两道院门,西边是来上值的官员常走的,北边直通庆和殿,带路的禁军将她领到西门便要走,“钟大人,这就是翰林院了,您自便。”
钟令看他逃命似的背影,微笑了一瞬。
一进翰林院,便有两个洒扫的内监在庭中忙碌,她温声问:“有劳二位,我是今日新来上值的,敢问吴学士直舍在哪处?”
吴昶是翰林大学士,先找他总是没错的,当初金殿传胪,还是他给自己戴的金花呢。
两人为她指路,“大人来早了些,可在正厅先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