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令顺着两人所指的方向过去,并不打算进正厅,只在外面打量着这处,满院遍植木犀修竹,廊前阶畔错立了几大块太湖石,墙角还有一道细渠,极为风雅,她心下想来,往后在此处公办也不错。
她还在顾自赏看,忽然听到院门传来两声惊诧的呼喊:“说让你来此的?”
“钟令?你缘何来此?”
钟令循声看过去,却并不认识他们,这两人看着应还不到五十,刚从正厅中走出来,各自手中都拿着一张折子,看向她的眼神满含厌恶。
她躬身行礼,“下官依调令前来上值。”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随即便道:“如今京中流言你不曾听闻?”
“并非流言,下官确为女子。”她说着便近前一步,观二人服侍穿戴,应为翰林待制。
“即为女子,还敢来此,简直不知所谓。”
“小女子见识粗浅,因不知如何应对,又于日前得了朝廷调令,唯恐不遵调令后果严重,故才来了。”
一人便叱骂道:“欺瞒圣上、紊乱科条,不在家待罪,竟还来脏了我翰林院的地,赶紧滚了出去。”
钟令躬身道:“是,下官这便出去。”
这二人这才松一口气,看她走下台阶,对着院中那两位噤若寒蝉的内监道:“此阶上当以清水冲刷,速速打水来清洗。”
钟令还带着笑脸,“我观二位大人眼下乌青,必是一夜未免,想是今日上朝有本要奏,故才来得这般早,不知二位大人要奏些什么?”
“与你这妇人何干,莫要挡路。”两人迈着大步朝她走来,见她不避,便是眼神嫌恶地绕开她,“不知所谓。”
钟令自不会与他们逞口舌之快,悠悠踏着步子朝院门口去了。
离开翰林院嘛,她站在院门外不就好了,正好与诸位同僚碰个面,认识认识。
没等她与其余同僚打上招呼,先就撞上了翰林侍读冯继声,这是沧州学宫出身的,两人在学宫中浅浅打过几次照面。
钟令见他,也是先问好,两人官阶相同,她便喊了声冯大人。
冯继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对她点了点头,“你怎的在此?”
钟令没料到他语气竟还平和,便从袖中取出调令展开给他看。
冯继声看完调令,又心情复杂地看着她,“你还真是,方寸不乱,怎么又在这里站着?”
“里面有两位大人,叫我滚出来。”
冯继声皱眉,有些不赞同这做法,对钟令自然是要讨伐的,可是将人赶出来,却也有失君子之风,叫人看了翰林院的笑话,然而他在翰林院也只是微末人物,说不上什么话,想想便道:“那你便站着。”
钟令哑然,又见他向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才低声道:“我昨夜想过,你再有罪,也是学宫出身的,降罪于你必然牵连学宫、沧州信阳州县官员、礼部、吏部,与你科考相干的人都得多少受些牵扯,自有人是要保你的。你既然来了宫中,今日朝会,想必会宣你进殿,若你识相,在殿上便识些眼色,顺势而为。”
他没说的是,当初钟令的卷子首轮阅卷便是他评为一等卷的,心下暗道幸好妻子今早看错了时辰,提前将他叫醒,让他提早来上值了,竟先碰到了她好交代几句。
“吴大学士是此科主考官、礼部赵侍郎是负责核查考生资格的……”他一连串念了十来个人名,莫不是朝廷大员,说其中有些是要为这次科举担干系的,这些人许是要保她,又有一些多是与上述人政见相左或是不合的,必要借着她打压另一方,让她在朝上留意双方的反应。
还未说完,钟令便轻咳一声,“远处有人来了。”
冯继声当下便止住话音,提脚就走,一个字也不留。
后续来上值的见到她,反应不一,多是神色嫌恶,直到约莫一刻钟后,才见到翰林大学士吴昶姗姗来迟。
只是他也神色匆匆,看到钟令立在门口先是一惊,其后才神色肃然,并不能看出什么情绪来,“随我进来。”
钟令点头,随他进了院中。
诸多官员见她随着吴昶进来,各自议论开来,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钟令只当没听见,随着吴昶进了他的直舍。
“在宫门处,宋统领与我说了你来上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