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过半,弦河满目无地巡视一番过后,最终,回了太子行幄。
此时帐中只有太子一人,他竟也未入眠。
弦河进入帐中,看着仍旧挑灯坐着的晏虞,低声唤道,“昭贤,夜已深。”
晏虞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望向弦河,“我在等你。”
弦河脚步一顿,没有开口,揭下脸上的面具,一向冷峻的面色中,透出几分疲惫。
晏虞起身,走向弦河,低声开口询问,“许二他如何了?”
弦河身形懈了几分,他闭上眼,语气透露出一丝苦涩,“我不知道……”
过了片刻,弦河睁开眼,继续开口。
“昭贤,我伤了他……”,他面色一片苦楚,带着深深地自责。
晏虞的手抬起,缓了片刻,带着几分安抚落在许慎肩膀,语气微沉,“若知是你,他便不会怪。”
弦河低垂着头,头微微摇晃,“我曾经告诉过自己,父亲不在没关系,母亲不疼他也没关系,我会护他,我会爱他,我要让他活的,比云京城任何一个世家子弟都过得精彩。”
声音一顿,“可我食言了……我没有做到……”
“我不仅没有做到,不仅没有做到,我还——”,弦河跪坐在地上,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双手,“还伤了他,用这双手,用我的剑,没有一丝犹豫地,刺入他的肩头。”
那个他曾经护着的弟弟,独自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
明明连云京都未出过几次,却为了寻他,孤身一人去锦州,去北域。
没有人会知道,他在许恪遇到刺杀时,看见那长剑要刺向许恪的那一刻,一次又一次,他几乎按耐不住要现身。
可理智压下了他的动作,他只能在暗处用暗镖助他,只能在暗处劝阻,哪怕,他知道他不会成功。
因为,他了解他的弟弟。
可他拦住了白衣人刺向弟弟的剑,却让自己手中的剑,狠狠地刺向了弟弟。
剑尖入体那一刻,许恪神情中的复杂,此刻他才真正读懂。
许恪,其实也是有感受的是吗,他眼中的痛楚,是否是因为感受到刺向自己的长剑,正握在至亲之人的手中。
弦河,不,不是真正的弦河。
或许,要叫他。
许慎。
是三年前回京述职,却重伤失踪的镇西将军、是镇北将军许浔钦的长子、是云京将军府的大公子。
亦是许恪,亦父、亦友、亦师的兄长。
曾经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在此刻,痛苦无助的像个稚子。
晏虞见许慎如此,也深深闭上眼,眼睫不住颤抖。
他知道,这并非许慎所愿。
三年前他派了许多人去寻,甚至还有自己的近卫。
最终还是弦河,从河滩中,将奄奄一息的许慎救回。
而许慎在他身边,代替弦河的身份,一替就是三年。
纵然同在云京,却不能回将军府。
他始终记得,许慎得知许恪离府去锦州之时,那副失态的模样。
与许慎相识将近二十载,许慎的失态寥寥无几。
一次,是在那日,许慎得知许恪去锦州寻他。因为他知道那群人有多危险,他不忍,也不敢自己这唯一的弟弟去涉险。
还有一次,便是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