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众崽赶去睡觉,母鲤看向大吃大喝的献,最后还是没问别的,只是问:“还要睡吗?”
献理所当然道:“要啊,吾许久没睡整觉了。”
母鲤想了想,走到屋舍摆放陶罐的地方,打开一个陶罐,从陶罐里取出三卷羊皮卷走到献面前递给献。“给汝。”
献好奇的接过打开,发现画的是人体经脉图,但经脉中用朱砂画着特殊的路线,还有做着不同动作的小人。“这是?”
“这是吾汇总多个春秋来的经验与日旸之地所有聚落的武道经验知识整合出的武道知识,没有任何基础者甚至天赋不足者亦可通过练它变得更强壮,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气力更大,当然,吃得也更多。”
武道是什么?
武道是一种状态,人类入了武道,身体会发生细微的变化。
目前为止人类将武道分为两个境界,小武者,大武者。
小武者比起寻常人要跑得更远,跳得更高,气力更大,体力更充沛,更不容易生病,一顿饭也吃得比寻常人更多。
大武者比起寻常人,一句话可以概括:都是七老八十,普通人鸡皮鹤发颤颤巍巍,情绪一激动就尿崩甚至屎崩,而大武者精神矍铄,活蹦乱跳,不仅能控制屎尿,一顿还能干掉半盆烤肉。
要如何才能成为武者?
人类对此也有模糊的认知,但要说系统性的功法,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
各个聚落都有根据经验总结的武道知识,但这种单个聚落根据经验积累的功法.....没点天赋就死心吧,而有点天赋完全可以加把劲自己悟道。
献讶异的看着母鲤。“汝真不容易。”
虽然武道经验不是什么特别宝贵的财富,但要收集日旸之地所有聚落的武道经验可不是小事。
“吾寿长,适合做这些。”母鲤道。“汝寿更长,还会飞,可以将它们传得更远。”
献点头,收好羊皮卷。“小事,交给吾罢,汝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
母鲤摇头。“吾这一生除去幼时丧母,并无遗憾,此生足矣。”
参与了无夷之死的某人:“....”
尽管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母鲤并未因此就吃了睡睡了吃,舒服的躺着等待死亡,仍旧忙碌于盐灶与造船工地之间。
在秋季又下水了两条船。
“人不可以不吃盐,不论是极北还是极南,所有人类都要吃盐,只要有足够的盐,日旸之地可以换来更多布制渔网,在渔汛时捕更多的鱼,有更多的食物。便是不想出海捕鱼,也可以乘船向更远方迁徙。”
母鲤在海边新下水的船边对献诉说着自己对夙沙未来的规划,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日旸之地需要更多的舟,更多的船,要十千条舟,一千条船。”
献不解,怎么能有人在被死亡逼近时对未满充满希望?
“十千条舟,一千条船,那可不是小数,要很久很久才能攒下。”
母鲤道:“可以慢慢攒,十个春秋,一百个春秋,终有一日,日旸海上会有十千舟、万船竞发,吾的子孙会像蒲公英一样撒满大地。”
但汝看不到。
想了想,献还是没将这话说出口,而是道:“会有那一日的。”
进入冬季后母鲤的身体每况愈下,即便终日守在地灶边烤火整个人也越来越没精神,但仍旧争分夺秒的交接着夙沙的管理事务,将自己负责管理的产盐交接给聚落里投票选出来的三个人。
正常来说应该交给一个人更方便,但聚落里其他人没有母鲤的数算天赋,管理产盐实际需要管的事又多又杂。
需要知道聚落有多少存粮、鱼干,渔汛时还好,捕鱼的船队靠海吃海,除了以防万一带的一点鱼干,大部分时候都是捕捞到海鱼后抓一条去鳞去内脏,用蚌刀切脍充饥。
夙沙的聚落很有季节性,主要集中在夏季与冬季,都是鱼汛淡季,管理盐业的人必须计算清楚这两个时节可以动用多少人力收集燃料与煮盐,每日消耗多少食物。
春秋两季虽然重心在渔业,但也同样煮着盐,管理盐业的人必须计算清楚在满足渔业后可以挤出多少人力收集燃料与煮盐。
更别提最烦的也是全年都要计算的燃料问题,周围可以获取多少燃料,获取燃料需要多少人手,获取的燃料在满足聚落生存所需后剩下的燃料有多少,那是煮盐的燃料,计算如何用这些燃料煮出最多的盐。
每一个环节都要与聚落的会议上进行讨论,说服众人同意,或者也可以顺其自然,让众人争论,众人吵出什么方案自己就执行什么方案——反正母鲤是顺其自然的,众人讨论出什么方案她就执行什么方案。
反正方案有问题,吃亏的是所有人,又不是自己一个,不需要担心这些家伙吵出什么过于不靠谱的方案。
但数算吵不出解决方案,成本投入与利益分配可以让众人争论出结果,但涉及数算的部分不行。
数算这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水平达到了就是达到了,没达到就是没达到。
夙沙聚落如今人口超过一千五百,且不同于早期老人多,年轻人少的局面,人口年龄结构相对正常,起码年轻人比老人多。
如此多的人力与对应的燃料需求,且其中还有众多老人,需要进行数算的地方极多,计算量更是惊人。
母鲤的数算天赋很强,一个人能完成这些计算,但旁人做不到,母鲤也不为难后辈。
让聚落里的十个氏族选出几个人来共同负责聚落每年需要的数算量。
诸氏族选出了三个人,每个人负责三到四个聚落相关的数算问题,块区的计算完成后再汇总。
献一眼便看出了母鲤这套做法意味着什么。
献对母鲤道:“夙沙会成为第二个淇阳聚落群。”
母鲤点头。“万事万物皆无恒常,每个聚落繁衍起来后都会分流,与其等它们来日因不愉快而分流,不如在今日吾为它们分流。如此才能只是事务分开,却又没有完全分开,诸氏族仍旧在夙沙生活,一起煮盐,一起捕鱼,吃同一个大粮仓里的食物。”
不论是煮盐还是造船都需要大量劳动力,但诸氏族不可能一直如此和睦,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在自己死后也不会四散。
献想了想,道:“或许夙沙会有不同于淇阳的未来。”
淇阳分流后就是真的分流了,本来就没住在一起,粮仓也好办,大粮仓改小粮仓,一个氏族或几个氏族组成一个胞族共食一座粮仓。
事情都交接得差不多后,母鲤愈发倦怠,完全不与人讨论事务,每日只是织布或是看幼崽们嬉戏玩闹。
献一直守着母鲤,看着母鲤,目光中透着无意识的哀求。
母鲤一开始对献眼神深处的哀求视而不见,每日欢笑的同献聊天。
除了俩人相识的年少,除了恒吾,除了无夷,俩人什么话题都聊,聊两百多个春秋遇见的人,经历过的有趣的事。
“雨真的有那么美丽吗?竟让汝如此心动?”
“非常美,他的颜色比植毫不逊色。”
母鲤没见过植,无法理解比植毫不逊色的颜色是怎样的。
献换了个比喻。“雨的颜色与无夷与汝不分伯仲。”
母鲤这下能理解了。“汝真是眼中只好颜色。”
献理直气壮:“谁不好颜色呢?对着好颜色,吃饭都能多吃两碗。”
母鲤更理直气壮。“吾就不好颜色。”
献看了眼母鲤的脸。“汝当然不好颜色,汝自己就长着大地上顶尖的好颜色。”
母鲤露出得意的笑。“谁让吾母好颜色,还将好颜色也给了吾呢?”
献毫不犹豫插刀:“可惜汝的子孙无一人生得汝这般好颜色。”
母鲤两百多个春秋一共生了二十三名子女,不知是她的长生种血统缘故还是她比较会养崽,二十三个崽活了二十个。
只是除了与坠星海的鲛人生的一个崽与无夷一样拥有耳鳍与尾鳍,其余崽都是纯陆地生物。
母鲤身上好歹还有鳃这一残留,其余崽身上没有任何属于鲛人的特征,寿命也很短,最长寿的一个也只活了一百五十岁。
这二十个崽有十二女,根据不完全统计(不计算夭折的)为母鲤氏族生育了二十九个第三代,而第三代又生了三十六个第四代,第五代有五十一人,第五代以后就不清楚了,反正到如今母鲤直系后代的数量已多到数不清。
有的分流建立了新的氏族,有的直接加入了其它氏族,日旸之地随机一个聚落掰扯血缘世系绝对能追溯到母鲤头上。
若将全部男崽的后代囊括进去,那这个血缘分布范围还得往东扩散到海中鲛人,往西扩散到淇阳聚落群,往北扩散到草原,往南扩散到大江流域,只是男崽的后代不像女崽的后代数量一样容易统计,无法确定具体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