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此多的子孙,不乏绝色美人,但似母鲤与无夷这般的神颜,一个都没有。
母鲤无所谓:“子孙的脸又不是吾的脸。”
献托腮道:“可每个秋冬繁衍生崽时,女人们就喜欢好颜色的美男,若是丑的,或是不丑,只是颜色差一些,根本下不去嘴。别否认,汝自己就是如此,颜色普通的男性汝完全不考虑。”
这个时代的择偶与繁衍就是如此残酷。
好颜色的男人能与很多女人生崽,比如母鲤的一个男崽,颜色虽不及母鲤,但也是绝色,高大俊美,成年后睡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日旸之地一半的聚落都有他的崽。
与好颜色的男人呈残酷对比的是丑男人,连入场资格都没有,哪怕是最丑的女人都不肯凑合他们。
没办法,繁衍这方面,男女的生理差异太大了。
一个男人可以与成百上千个女人生崽,但女人没法与成百上千个男人生崽,一个好颜色的男人就能满足很多女人的繁衍需求。
反正根据献的观察,在繁衍后代这方面,三成男性属于气氛组,不会留下后代。不过有没有后代对他们也没影响,他们没有养育亲生崽的责任,亲生崽也没有给他们养老的义务,互相没有责任与义务,有没有对方的存在都不影响生活质量。
母鲤笑:“无所谓,吾的崽足够多,就算一些崽因为生得丑留不下崽,那就留不下呗,他们的血无法延续又不是吾的血无法延续。这么多人总有能生的,只要不是全都生不了崽,吾之血就会在这片大地上一直延续。”
谁规定祖先必须关心子孙做为个体的喜怒哀乐?
出于朴素的经验主义,献无法反驳:“有道理。”
母鲤继续道:“且吾的子孙只是没有吾与母亲这般的神颜,却也没有丑的,且女人不论什么容貌,只要不是拂晓那般不想生的,不论美丑都能睡到男人生下崽。男人麻烦一点,女人真的会挑颜色,颜色水平,用汝的划分,低于三分的男人在女人眼里不被视为男人。但只要颜色少于三分,一定能找到愿与他们欢好的女人。”
献张了张嘴,想说啥又无法说啥。
在她的颜色评分体系里,七分是非人的颜色,代表案例是徒然,五官端正完美如经过最严谨的数算设计(很久以后献才知道徒然的容貌真是通过最顶尖的量子计算机设计的),肌肤细腻、没有黑头、没有粉刺、没有痘痘、没有色素沉淀产生的痣与斑、没有任何风吹日晒的痕迹,完美得只差将吾非人写在脸上。
六点二分到七分之间是空白,只代表人与非人的天堑,故没有代表。
六到六点二分之间是神颜,典型代表是植、无夷、恒吾与雨,母鲤与拂晓也是,但拂晓刚摸到神颜的门槛,母鲤居中,不像前面四个是神颜中的满分。
五到六分之间是绝色,典型代表是烛光、昆仑与不吉。
四分到五分之间是普通美人,典型代表是母沇,献的生母。
三到四分之间是普通颜色,并不美,但五官端正整齐,说是普通颜色,但实际上并非遍地都是,饮食习惯、饮食结构、生活习惯等都会影响到发育。
营养不良会让一个人的颜色下降,但这还是好的,只要还没过发育期就能补回来。
颌这个关节,它的不整齐会影响到整张脸,终生补回来,比如只用一边牙齿咀嚼食物或睡觉都是侧睡且每次只向一边侧睡只压迫一边颌骨,一边的牙齿与颌骨磨损会更重,另一边牙齿与颌骨的磨损较小,两边颌的磨损不同会导致左半边脸与右半边脸不对称;比如成长过程中经常使用费牙食物的人,牙齿与颌骨的磨损也会很大,导致上半张脸与下半张脸不对称;以及遭遇就完全无法补救的,先天基因导致的地包天等不对称。
这种种一个人类要完全避开并不容易,因此五官端正的颜色看似不高,实则已胜过一半人类。
这一区间的典型代表莫过珙。
两到三分是五官不端正整齐,多少有点不对称,但不对称的程度并不大,还能入眼,不会让人看了难受,这方面的代表,每个聚落里一半人是这种水平。
一分到两分是嘴歪眼斜,不对称的程度比较严重,让人看了会有点难受,但也只是一点,这方面的典型代表....献一时半会也很难想起,史前人类的生存环境太残酷了,这类人类很少能活到长大。
一分以下,让人看了十分难受,献目前见过的案例都是意外毁容的倒霉蛋,但人的基础并不差,就算被毁容了,整体观感也还可以,脸看久了也能习惯,脸与身体匹配的一分以下献还没见过。
“说起三分颜色。”母鲤好奇的看着献。“饮食种类与饮食习惯会影响脸,汝活过三百岁,是如何做到不影响脸的?”
“汝不也没有?”
母鲤一脸无奈。“吾与汝不同,吾每个春秋都在换牙,牙始终整齐,也不会影响颌骨。”
无夷给她的鲛人血脉对她最大的影响从来不是能在水中呼吸的鳃,而是永远都不用担心年老后没有牙齿咀嚼食物,嘴里永远都是雪白的好牙,唯一的缺点是无法吃太过坚硬的食物,一啃就掉牙,牙与牙床的联接太脆弱了。
“吾也会换牙,只是没汝久,往往五六十与百十春秋才换一次,上次换牙还是上个春秋。”献摸了摸自己的颌。“这里现在还在疼呢。”
母鲤不解:“这是为何?”
“不知,吾每次换牙后颌这里都会很难受,张合嘴时尤其难受,得过好几个春秋才会好。不过吾有留意,每次疼痛结束后吾脸因为饮食而造成的那点颌不齐也会消失,感觉就似牙换了后颌骨也跟着调整自己似的,就是这个过程实在难受,原本的颌越不齐就越难受。”
说到最后献满脸沧桑,她第一次换牙后因为以前的饮与睡眠习惯很不好,导致换牙后的颌磨合更久也更痛,难受了她十几个春秋。
多换了几次牙,意识到饮食与睡眠对颌的影响后她便吸取了教训,矫正了所有不好的饮食与睡眠习惯。
漫无边际的聊过一个又一个话题后,话题又回到雨的身上。
“能看到未来的眼眸长得可异于常人?”
“远看去与常人无异。”
“远看与常人无异?也就是说近看有异?”
“汝会在他眼里看到比当下老几十日到几十春秋都可能的自己,甚至干脆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母鲤莞尔。“若是如此,他与汝欢好时岂非能见到枯骨?”
“不会,他说吾会活很久很久,久到他不论怎么见吾都见不到吾的枯骨。”
母鲤愣住,良久换了个话题。“他看到了怎样的未来?”
“那可太多了,他看到过大如山岳的巨船,也看到大如山岳的鼋,吾听他那描述,感觉他看到的鼋很像吾的介丘。”
献一边说一边一只脚放在水池边的乌龟的龟背上。
昔日霄送给她的小龟,如今龟甲长度超过两不吉尺(120厘米),一顿能吃掉一盆鱼虾或三盆蔬菜水果。
母鲤看了眼介丘,也露出笑容。
“不过也不一定就是介丘,雨看到很多大鼋在海上游弋,有的鼋背上竟有人类聚落,那么多鼋,也可能只是长得像。”
母鲤道:“很可能就是介丘哟,吾替汝养介丘这些春秋,它闲着也是闲着,最重要的是吃得太多了,所以每次鱼汛时吾会让捕鱼船带上它,若有人在捕鱼时掉入海中,便喊介丘将人从海中驮起。若介丘越长越大,大到船,不,哪怕只是舟的大小,吾一定会让它驮运人类。捕上船的鱼必须立刻抹盐才能在运回陆地时不腐烂,但船上空间太小,无法带太多人,介丘游得很快,完全可以早上送人去船上给鱼抹盐,晚上将人送回来吃饭,如此便不需要在船上带太多食水。”
献:“....很有创意。”
她现在相信雨看到的鼋里一定有介丘了。
*
随着死亡越来越逼近,母鲤忽有一日对献说:“吾原本很欢喜看到汝这般模样。”
献理解。“吾是汝的杀母仇人。”
无夷的死是永远横亘在她俩之间的那道裂痕,尽管不论是她还是母鲤都不后悔曾经。
母鲤道:“可此时吾开始后悔了。”
献不解。
“汝走罢。”
献更困惑。“为何逐吾?”
“吾不愿汝见吾死去。”母鲤抬手抚摸献的脸,这张脸的颜色远不如自己与无夷,但不可否认,这也是一张美人脸,若令其泪流满面,该是多么残忍的事?“吾不愿这张脸被眼泪淹没。”
献莞尔。“吾见过很多人的死去,早已习惯,不会流泪的。”
母鲤摇头。“吾与旁人不同,吾是汝少时结识的人中唯一还活着的人。”
献安慰道:“无需为吾忧心,汝的死去,吾难免伤心,但不会哀伤太过。”
母鲤一脸吾对汝不是很有信心的表情。
献自信道:“吾已活过三百春秋,生离死别于吾早已寻常事。”
献不提年龄还好,一提年龄母鲤更担心了。
然献拒绝离去,不论母鲤如何驱逐都不肯走,而献在聚落乃至整个日旸之地都太有威望,便是动用聚落的传统找空子驱逐献,众人也不会支持她,母鲤多次游说失败后只能无奈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