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灵真人站起身来，“我也去，这几天呆在这儿，我也要锈住了。”

慕荇芷穿好衣服，跳下床，脚刚落地，就被江淇宁拉住了右手。

“走慢些。”

“知道啦。”

三人出了门，朝问道阁藏书阁走去。

问道阁的藏书阁在内阁深处，是一栋三层高的楼阁，里面的人很少，只有几个执事坐在门口的长案后小憩。

慕荇芷一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了剑谱区的方向，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随即又自己压了下来，牵着江淇宁的手往东侧走去。

剑谱区很大，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剑谱、剑诀、剑阵图录，有的崭新如初，有的泛黄卷边。

慕荇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松开江淇宁的手，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排木架前，仰头看着最高处那本泛黄的剑谱。

江淇宁跟在她身后，没有阻止她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落在慕荇芷身上。

慕荇芷踮了踮脚尖，右手伸出去，指尖堪堪触到那本书的书脊。

“慕荇芷。”江淇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荇芷的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她回头看了江淇宁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江淇宁走到她身侧，将那本剑谱取了下来，递给她。

慕荇芷接过剑谱，翻开看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这本剑谱记载的是一套失传已久的剑法，剑路刁钻，变化莫测，与她惯用的剑法截然不同，别有一番精妙。

她凑近江淇宁，压低声音，语气里掩不住的雀跃：“阿宁，你看这个。”

江淇宁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慕荇芷又翻了几页，目光却已经飘向了旁边的书架，她走到另一排木架前，看中了一本薄薄的剑诀，位置不高，就在第二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手刚伸出去，江淇宁已经先她一步将书抽了出来，递到她手里。

慕荇芷接过书，也不说话，只是弯了弯眼睛，算是道谢。

接下来的时间里，慕荇芷在书架间穿梭，每看到一本感兴趣的，她便停下脚步看一眼江淇宁，江淇宁便上前替她取下来，摞在手里……不一会儿，江淇宁左臂上便堆了五六本厚厚的剑谱。

慕荇芷还想再拿，回头看见江淇宁抱着一摞书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伸出手，无声地比了个“我来拿几本”的手势。

江淇宁摇了摇头。

慕荇芷便不再坚持，转过身，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江淇宁空着的左手。

江淇宁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慕荇芷的步子很慢，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舍不得走快，她每走几步便会停下来翻一翻手里的书，江淇宁便也停下，静静地站在她身侧，既不催促，也不打扰。

下午的阳光很足，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一个清秀干净，带着几分少年气，一个清冷倾城，眉眼如画，两人并肩而行，十指相扣，一个抱着书，一个牵着人，说不出的相配。

门口的执事们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是……江淇宁？”一个年轻的执事低声问。

“是她，此次问道大比的魁首。”年长的执事捋了捋胡须。

“她旁边那个就是慕荇芷吧？就是那个把第一让给她的道侣？”

“对，就是她。”

“伤还没好全？脸色还有些白。”

“所以才被牵着走。”

另一个执事放下手中的书简，压低了声音：“这几日厨房那边都传开了，江淇宁每日都要去灶台前忙活大半个时辰，给慕荇芷做药膳，还做各种零嘴，那是亲力亲为样样精细，厨房里的人都说没见过这等修为的天才肯这般围着灶台转。”

年轻执事微微睁大眼：“她？在大比上那般凌厉，私下竟是这样？”

“对旁人倒不是。”另一个执事轻轻摇头，“前日我去厨房取茶，她正低头切药材，我打了声招呼，她抬眼看了一下，只微微颔了个首，便继续忙自己的了，礼数不缺，但那股疏离感，让人不敢近前。”

年长的执事捋着胡须，缓缓道：“她对别人好似向来如此，不热络，不失礼，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你看看她对慕荇芷……”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书架深处。

江淇宁正将一本刚取下的剑谱递到慕荇芷手中，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慕荇芷接过书时弯了弯眼睛，江淇宁虽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满眼温柔。

“剑道一流，医药双修，样貌更是难得。”年轻执事低声叹道，“这样的修士，多少人求之不得，偏偏她眼里只容得下一个人。”

“所以说，道侣之间的事，外人羡慕不来。”年长的执事收回目光，“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几人沉默了片刻，各自回到手边的事务上，只是偶尔抬眸，余光仍会扫向那两道身影上。

颜灵真人没有跟着慕荇芷她们去剑谱区。

她一进藏书阁，便径直走向了传记区，那里摆满了各路修士的传记、游记、见闻录，还有一些杂谈野史，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消遣。

她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抽出一本《云墟拾遗》，又拿了一本《冥渊夜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看了起来……

与慕荇芷那边的手忙脚乱不同，颜灵真人这边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翻了几页《云墟拾遗》，看到其中一则关于云渺墟鸾鸟一族始祖的传说，眉头微微挑了挑，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便继续往下翻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慕荇芷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阿宁阿宁，你看这本，这本也有意思。”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贴着耳朵说的。

然后是江淇宁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慕荇芷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压着，声音雀跃：“那你看这本！”

颜灵真人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弯，低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