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在艾斯梅彻底放弃思考之后,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弗雷德终于肯松开她。他们并排倚坐在摆满泡泡豆荚的木桌边缘,十指紧扣,都沉默地喘着粗气,久久不能平复。
话题跳转得相当丝滑,以至于他们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心里话和盘托出,顺理成章确定了关系……
艾斯梅抿了抿被亲得有些发麻的嘴唇。该死!这可和她预想的发展完全不一样!
“我们还是得好好谈一谈。”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家伙,那个傻大个还完全沉浸在刚才的吻里,正痴痴地笑着呢。
“谈什么?”弗雷德嗲声嗲气地问,歪身靠在艾斯梅肩膀上,用即将和他告别的长头发磨蹭着她脖颈处光洁的皮肤,刺得她痒痒。
“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事先声明,”艾斯梅把他沉甸甸的脑袋拨向一边,正色道:“我已经思考了很多,也发现了一些事。所以你别再想逃避这些问题了!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她看起来十分严肃,于是弗雷德也收敛起玩笑的表情,坐直上身,认真地点点头。
“你知道我喜欢蓝莓,喜欢加牛奶的热可可,是不是?”艾斯梅满心期待问。
弗雷德干脆地回答道:“是。”
艾斯梅稍稍松了口气,但内心依然忐忑不安,紧张地继续问:“你知道厨房里有一个家养小精灵很擅长做甜点,他的名字叫韦格比,是不是?”
“是。”弗雷德的回答一如既往。
答案似乎已经明了,艾斯梅紧皱的眉头也几乎放松下来,“最后一个问题,”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你知道有一个麻瓜理论‘墨菲定律’,说的是: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所以……”
“所以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命中注定。”
她还没说完,弗雷德就抢先一步果断地回答道。他望着艾斯梅彻底傻眼呆滞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话是你说的!”
最多几秒,艾斯梅的眼睛里就泛起泪花了。她举起拳头朝弗雷德手臂上轻飘飘捶了一下,既是埋怨也像撒娇,“所以你果然……”
弗雷德轻快地点点头,把手放在嘴边比了个静音的手势,提醒说:“嘘,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我们不能违背法则,否则会有危险。”
“可你不是应该在那一天消失吗?要不然为什么没再出现过?”艾斯梅急切地追问道。
“谁知道呢?这世界上总有很多人们还没搞清楚答案的事。不过我可没离开,我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都在。”他伸出手,用大拇指和中指环住艾斯梅的手腕,围成一个圈,“罗齐尔老宅里弄断楼梯扶手的人是我,圣芒戈医院里摆弄窗帘的人是我,把梅蒂亚墓碑旁那些红山茶花吹乱的人也是我。”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那个香甜四溢的美梦成真了!可是……艾斯梅依稀记起,在梦境崩塌前几秒钟,弗雷德好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内容。
“但我想,我大概是依托那串花环才存活下来的。”弗雷德摇摇艾斯梅的手,唤回她飘远的思绪。
“所以在我来这里之前花环一直都没枯萎,但我刚到这儿它就枯死了!梅林的胡子!”艾斯梅惊讶得睁圆了眼睛,恍然大悟。
“顺便一提,”弗雷德这才心满意足地抽回手,抿起一个殷勤的笑容,“你的茉莉味洗发水真好闻。”
老天爷!原来答案一早就被喂到她嘴边了。艾斯梅双手捂住羞红的脸,为自己那些假模假样的掩饰和疏远无地自容,“我真是太迟钝了……”
但弗雷德知道这怪不得她。三强争霸赛最后一个项目那会儿,她满心都为能否成功改变世界线紧张不已,本来就自顾不暇。
“所以你还想和我谈什么?正好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他转头看向窗外,雨滴连成丝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在上面留下一片模糊的水痕。这时候恐怕早就过了宵禁时间,不过乔治会帮他们打掩护的。
他们确实有必要好好谈一谈了,既然已经得到答案,事情也变得简单许多。
“我想和你谈谈上周三的事。”艾斯梅沉了口气,悠闲地荡起双脚,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我和亚历克斯之所以会被乌姆里奇抓住,是为了从费尔奇办公室偷出一些东西。我妈妈去世前嘱咐他找到某颗重要的宝石,为了救我。”
弗雷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自疑惑着:据他所知,梅蒂亚从没和他提起过和什么宝石有关的事。
“费尔奇没收了他收集的宝石,所以我们必须冒险拿回来。”她继续解释说。
“这么说你不是为了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见迪戈里……”弗雷德低声自言自语道,突然感觉脊背发凉——要是让艾斯梅知道他在为什么生气……梅林的裤腰带,想想就可怕。
“在乌姆里奇办公室时,她也是用亚历克斯威胁我加入调查行动组。为了不让亚历克斯受罚,我只能妥协。可是我没想到那反而连累了你。”艾斯梅愧疚地撇撇嘴。
不,不该是她愧疚的。弗雷德只觉着心上生生插进一把利剑,被完全贯穿了,就连他几秒钟前的侥幸心都变得那么令人不齿。
因为他明白:艾斯梅全心全意、无条件地爱着她的哥哥,她不会希望亚历克斯·古德温受到一点点伤害。
所以她的选择和明哲保身毫不相关,也绝不可能是软弱、是趋炎附势——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
“对不起,亲爱的,是我误会了……”他沉重地说,最后还是决定坦白一切,“我以为你是不放心我送迪戈里去校医室,以为你真的打算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你说迪戈里愿意不追究我的责任时,我满脑子只剩下恼火,为他比我更大度的事实,也为你对他的了解。我以为你认定我是个乐衷于逃避惩罚的胆小鬼……”
“才不是呢!”艾斯梅举起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朝中间用力挤了挤,眼看那些原本还挺好看的五官突地凑在一起,像一个膨胀的大面包,又眯起笑眼忍俊不禁。
“看来你确实该对我道歉,刚才那一巴掌也没冤枉你。我是不想你受罚啊,大傻瓜!在我心里,弗雷迪是最勇敢的人啦!”她欠起上身,在弗雷德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艾斯梅说的全部都是心里话。因为她早就知道弗雷德可以多么坦然地接受死亡,并且鼓励她继续战斗下去。
但这一切都让弗雷德更不是滋味。他环住艾斯梅,把她揽进怀里,强忍着汹涌的情绪,宽慰说:“艾斯梅,你真的比你想象中更勇敢。对不起,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对你的决定指手画脚,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
爱会让一个人改变吗?至少痛苦会。